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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小欢还在。
小欢说:“师父,你流了好多好多血,怎么办啊?”小欢手探过去,摸了摸崔玉折散在地上的头发,他轻轻一抓,手上就染上了点鲜血,小欢抖着手摊在崔玉折面前,叫他看,说:“都是血,从师父头上流出来的。”
小欢一边说着,眼泪就没有断过。他虽跟着崔玉折在外游荡,常有追兵,然而崔玉折却总能带着他安全逃走,小欢哪见过他受伤的模样。适才崔玉折躺在地上,双眼紧合,小欢怎么叫都叫不醒,他后来被吓得只知道哭了,一句话都说不出。
崔玉折后脑勺仍有钝痛,他眼前阵阵发黑,竭力做出寻常样子,语气淡淡道:“我没事,不要哭了。”
他微微皱眉,看着小欢,他小小的手上有着暗红的血,扎眼的很,手腕处有点红肿,是崔玉折抓他太紧的缘故。
小欢举着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他又要去拉崔玉折,认真说:“地上凉,师父别睡在地上。”
这点力气哪里扯的动崔玉折,他一派天真,并不知道崔玉折如今本不宜挪动,仰躺在地,还舒服一些。
崔玉折勉强支着手,从地上坐起,背靠着一个巨大柱子。他脸色发白,又合了合眼,才伸手揽住扑到怀中的小欢。
小欢不敢压他太狠,被他搂抱一会儿,就滑了下来,坐到他身边,手捧着师父的长发,又伤心起来。
“好多血,这里没水,我想给师父洗洗头发,去哪找水?”
小欢还在意这些血迹,他知道,人流血流的多了,是会死的。他不要师父死。
崔玉折说:“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他脖颈微垂,不让后颈挨着柱子,想来后面伤口不浅,才会流这么多血,只是时辰已久,发丝间的血迹已呈暗红色。
他缓缓吐息两周天,心道,此处只有我与小欢,师兄去了何处?但愿他未被这群人抓到才好。
“你有没有见到你父亲?”
小欢耸拉着脑袋,“没有看见,他去了哪里?”
崔玉折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那、那我父亲会死吗?”小欢说:“我一直哭一直哭,师父是不是嫌我吵,才醒过来的?可是父亲只有他一个人。”
崔玉折:“不会死的,他很厉害。”
小欢问:“比师父还厉害?”
“嗯。就算他是一个人,也不会有事。”
小欢手虽然在衣服上擦过了,仍有点干了的血迹,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崔玉折垂在身侧的手,不敢放开。
崔玉折抬眼打量一下四周,只见此处陌生的很,屋子不大,前方竟摆着几排灵位,他凝神看去,只见上面大多是“王”姓人员。
是阁主王蕴意的亲眷吗?
不过他向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孤陋寡闻得很,实在未曾听过这些名字。王蕴意作为紫薇阁阁主,她的亲眷应不是默默无名之人。
崔玉折正在打量之时,忽然房门大开,一阵风卷了进来,寒凉潮湿。
小欢打了个哆嗦,“有点冷。”
王蕴意微笑着踏进房门,房门又在她身后合上。她正好听见小欢这句话,扯了扯嘴角,显得更加柔善,她走近,说:“小杂种,你这就冷了?”
小欢头低的更深了,他懵懵懂懂,不晓得小杂种是什么意思,却敏锐察觉到这人的恶意,嘴唇抿了抿,不敢再说半句冷。崔玉折手臂收紧,把他朝怀里搂了搂。
王蕴意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自顾自走到牌位前,拈起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又俯身磕了头。她双手合十,望着牌位上的名字,眼角不知不觉间又漫出泪来。
她独自跪了许久,才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崔玉折,嘲讽道:“你是杂种,他自然就是小杂种。”
她这般侮辱,尖锐的话语似砸在崔玉折脸上一样,他竭力忽略这些言语,只默默低着头,不去争辩。小欢是胆子小,一看到这人几近于狞笑的模样,不自觉就低了脑袋,躲避着。
崔玉折虽不怕她,却也知自己伤重,万万不可能是她的对手,知道这会儿同她冷嘲热讽起来,吃亏的还是他,更何况身边还有小欢在,因此并不逞匹夫之勇,随王蕴意怎么说去。
不过心里面却仍是吃惊的,他垂眼看着小欢。
骂人这点先不说,崔玉折却注意到了她话里另外的意思。
她怎会知道?
王蕴意似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说:“你不觉得奇怪吗?你与这孩童的父子关系,我怎么会知道的?想必你一直以来都把这事藏在心里,觉得天底下就你一个人,身为男子,却能亲自诞育后代。你没脸说自己是这孩子的父亲,怕人家知道你的古怪,就以师徒相称,是不是?”
崔玉折仍以沉默应对,王蕴意却越说越激愤,她说道:“这世间也不只有你一人如此,我就知道另外一男子,也曾产下一子,那孩子平安顺遂长大,如今已成人了。你可要我说说,这同你一样能产子之人是谁?”
崔玉折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王蕴意,手指紧紧抓住小欢的衣衫,指骨泛白,咬牙问道:“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