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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一个人天生就很坏这是有的，譬如潘成栋之流；
nbsp;nbsp;nbsp;nbsp;但也有人生下来就心善，即便自小就让他历经磨难、并不专门教化，他仅仅依靠自己的摸索也依旧一路成长为一个很好的人，譬如顾望笙。
nbsp;nbsp;nbsp;nbsp;与此同时，还有起初也许是站在善恶的中央并没分左右，但在长年累月的生长环境、教化中走向了不同方向的人。也许将灵就属于这样的人。
nbsp;nbsp;nbsp;nbsp;也许，其实绝大多数的人都是这样的。譬如这个小兵。
nbsp;nbsp;nbsp;nbsp;就像将灵曾经所言，他们生来就是豲戎人，豲戎生存之地贫瘠，生活艰苦，人却强壮，自然生出抢掠之心来。一代又一代如此教育，便一代又一代那样做。
nbsp;nbsp;nbsp;nbsp;将灵是王子，尚且接受到了启蒙教化，因而有自己的思考，却依旧喾于立场而那样，这些小兵显然没有那个条件。
nbsp;nbsp;nbsp;nbsp;他们在懵懵懂懂的年纪就被大人牵上了歧途，往后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nbsp;nbsp;nbsp;nbsp;其实归根结蒂，战争所带来的苦难、死亡，大多数时候都是由这些人承受，而战争所带来的利益他们不见得能分到多少。
nbsp;nbsp;nbsp;nbsp;这一点倒是不分大梁或豲戎，甚至不分古往今来。
nbsp;nbsp;nbsp;nbsp;谢善淩渐渐地意识到，也许世上最大的敌对矛盾并非国与国，而是上与下。
nbsp;nbsp;nbsp;nbsp;昔日大梁的权贵享受奢靡富贵，百姓受难于贫困艰苦，而在豲戎，又何尝不是如此？
nbsp;nbsp;nbsp;nbsp;监察者举起了手中的刀，冷漠地正要朝那待死的小兵脖颈砍下，小兵低下头紧紧闭着眼睛——却迟迟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剧痛。
nbsp;nbsp;nbsp;nbsp;倒是听到了突然爆发的惊呼声，以及随之而来什么重物落地……
nbsp;nbsp;nbsp;nbsp;小兵猛然睁开眼睛，看着脖子被箭刺穿、直直倒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的监察者的尸体……
nbsp;nbsp;nbsp;nbsp;贺子煜眼睛瞪得大大的，震惊地看着身旁的谢善淩。
nbsp;nbsp;nbsp;nbsp;谢善淩缓缓睁开刚刚拉弓搭箭时闭上的一只眼睛，将弓垂下搭放在马背上，神情肃然而凌厉。
nbsp;nbsp;nbsp;nbsp;风吹扬起他高高束起的马尾，黑发如墨，越发衬出他雪一般白的肌肤和寒星般的眼眸。
nbsp;nbsp;nbsp;nbsp;贺子煜适才所说豲戎话是谢善淩今早教授，他硬记下来的。听在豲戎人耳中如同刚刚孙杰他们听那个豲戎小兵说中原话，能听懂，但腔调别扭。
nbsp;nbsp;nbsp;nbsp;可此刻谢善淩开口，流畅自然，腔调标准，简直与豲戎人无异。
nbsp;nbsp;nbsp;nbsp;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用豲戎语道：“你们心知肚明已到陌路，固然可与我军以命换命，可难道真舍得家中父母妻小？此战过后，除了哭泣的家人，不会再有人记得你们的死亡。”
nbsp;nbsp;nbsp;nbsp;“但若你们此刻投降，我说到做到，绝不滥杀。若曾对中原子民犯下罪行，我会按照中原律法一一判处，不轻饶，却也不会重判。中原富饶，豲戎贫瘠，我知你们生存不易，待受完惩戒，或遣返你们的故土王城，或你们能接受中原文化的驯化，愿意从此安分守己地留在这里生活，也未尝不可。”
nbsp;nbsp;nbsp;nbsp;谢善淩缓缓说道：“你们应该大多认识我谢善淩，知道我痛恨豲戎入骨，但我所恨的是滥杀无辜、对中原贼心不死的豲戎人，而非身不由己或愿痛改前非之人。你们原本不能选择自己的投生之地，但此刻我给了你们一次这样的机会。”
nbsp;nbsp;nbsp;nbsp;豲戎兵士面面相觑，不知从哪里起，渐起哗然议论。
nbsp;nbsp;nbsp;nbsp;几个监察者见势不对，正要故技重施，杀几只鸡儆猴，谢善淩眼疾手快，从身旁贺子煜背上箭袋里再抽出一支箭来，抬起弓迅速瞄准，射出——
nbsp;nbsp;nbsp;nbsp;随着锋利的破风声，如同不久之前，箭刺透又一个监察者的脖子。
nbsp;nbsp;nbsp;nbsp;贺子煜突然余光一闪，大喝一声“小心”，同时拔出腰间宝剑将朝谢善淩直直飞来的利箭横空斩断。
nbsp;nbsp;nbsp;nbsp;跟在谢善淩另一边的孙瑛令马上前，挡在了谢善淩的前面。
nbsp;nbsp;nbsp;nbsp;贺子煜低声道：“你回后面去。”
nbsp;nbsp;nbsp;nbsp;谢善淩却没有动，视线透过缝隙对上骑着马缓缓来到阵前的将灵的眼睛。
nbsp;nbsp;nbsp;nbsp;——刚刚那支箭正是将灵所射。
nbsp;nbsp;nbsp;nbsp;随着将灵的出现，豲戎军内的议论声再没有了，大概是怕极了他。
nbsp;nbsp;nbsp;nbsp;两人对视许久，谢善淩冷冷道：“将灵，你明知没有胜算，这就是让所有人为你的不甘而白白送死。”
nbsp;nbsp;nbsp;nbsp;他不仅是和将灵说话，还要让其他豲戎军士听到，因此一直说的豲戎语。
nbsp;nbsp;nbsp;nbsp;贺子煜完全听不懂，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想了想，越发握紧手中的剑，警惕地注意着对面的风吹草动。
nbsp;nbsp;nbsp;nbsp;将灵笑道：“豲戎血性，宁死不屈。”
nbsp;nbsp;nbsp;nbsp;谢善淩平静地反问：“他们为什么要为了你所谓的豲戎血性而白白送死？这会令他们的父母得到赡养得以颐养天年，会令他们的幼子得到抚育长大成人？都不会。”
nbsp;nbsp;nbsp;nbsp;将灵又笑了，问：“你既然这么想，当初怎么你就为了血性骨气闹出那么多事？”
nbsp;nbsp;nbsp;nbsp;谢善淩说：“因为我是为了正义真理，而你们是侵犯他国的作恶者，那不是血性，是失去人性的贪婪与疯狂。”
nbsp;nbsp;nbsp;nbsp;“你总觉得你很正义。”将灵的语气颇为嘲讽。
nbsp;nbsp;nbsp;nbsp;谢善淩：“事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