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登基 从今天地永澄清完(第3页)
结果就在这山呼般的声音里,又有一道声音,气喘吁吁、踉踉跄跄从宫外跑来:
“陛下……陛下生前曾留下遗诏,要立秦王!”
这番话说得没问题,内容也很好听,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墙头草看情势不对赶来投诚”的模板。
但众人放眼望去,看清此人是谁后,立刻就把“墙头草”的这个可能性狠狠划去了:
因为来的人是王登云。
王登云高举一卷帛书,踉踉跄跄奔来,嘶声道:
“先皇遗诏在此,见此诏,如见先皇亲临!”
王登云“忠君爱国”的棒槌人设立得实在太深入人心了,太有说服力了,以至于她举着帛书出现的那一刻,甚至连秦姝都茫然了一下:
不是,等等,真的有这玩意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分明记得,我的宫女们和大殿里负责洒扫的苦命宫女成功搭话共鸣接头,趁机把那玩意儿拿出来后,是空白的,所以我才叫贾元春试着弄个仿制品出来……等等,等等。
之前的宫变在秦姝的预料内,因为这是她一手策划的;虎符的失窃基本也在她的预料内,因为只有最不起眼的普通人才有可能成功。
史秀真带来的队伍是她在林黛玉的教导下,从平民百姓当中拉起来的;所有大臣的反应也都在她的预料内,讲个地狱笑话,真正有血性、能殉国明志的人早就在几十年前死了个精光——
但这份矫诏,这份伪造的圣旨,怎么会是王登云给出的呢?
是她的爱女之心,战胜了她所受的教条的束缚;还是她对重掌权力的渴望,终于压倒了她贤妻良母的那一面,以至于这一幕,便要从此扩散开来,扩散到千千万万的女人身上?
王登云可不管这些。
她高举圣旨对秦姝拜下,就好像她代表的“先皇”,在倒反天罡地叩拜“新君”;她象征的保守派,终于要为新派让步;她原本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摇摆不定,暧昧不清的一生,终于被血淋淋的现实逼得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女人的这一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
“嫡子秦姝,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兹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立为秦姝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王登云是忠臣里的忠臣,这是无可置疑的。
所以她这么说了,就一定是真的。
众大臣本就吓破了胆,眼下有了这么个完美无瑕的台阶,更是恨不得前脚尖打后脚跟地一路滚下去,闻言纷纷三拜九叩,高呼万岁。
在这山呼海啸也似的高呼声中,秦姝示意林黛玉上前,八位侍女从重重帘幕后抬出又一把宝座,示意众宗室后退一步,给新封的铁帽子亲王入座。
她起身请林黛玉入座,便践行了当年,史玄与史秀真所立的誓言:
丹书铁券,免死万次;铁帽子亲王,世代罔替,永不降爵;世代帝师,配享太庙;入朝不拜,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林黛玉按例辞谢三次,秦姝也按例劝了三次,随后,她便坐在了那把椅子上,领受了第一等的从龙之功。
托她的福,从此众大臣也可以仿效唐礼,坐着上朝了,也算是挽救了她们的老胳膊老腿,成功摆脱了“虐待老人”这个差点成真的地狱笑话,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薛宝钗怔怔望着龙椅上的新君,心头百味杂陈,却半点“明明说好了一起造反你却瞒了个大的”的酸涩也无,因为某种更宏大、更可怕的东西已然击中了她的内心。
她恍惚想起五六年前,她和一干姊妹尚且在贾府读书,刚刚得到“不招女官”的消息后,曾经和王登云产生过的争执。
彼时,有人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血脉,能够比母亲传给女儿的更正统,还有什么学问,比始终在一家里传承的更保真?
这番话看似很有道理,但那个叫紫鹃的小丫头却反驳她,说有的,世界上一定有更正确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更改的东西。
她困扰了许久,又追逐了许久,今日,终于在新君的面前,在王登云高举的帛书中,在她险些成功却又棋差一着的谋划中得到了答案:
是代代相传的弑君者、反抗者、违逆者的血统,永远奔流不息,浩瀚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