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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5(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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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养老’这一能够保障老年生存的资源,已经不是300%的利润了,是稳赚不赔、一本万利。男性无法接受自己只能获得很少的利润,于是他们通过战争、屠杀、强奸等方式,向着生育他们的母族举起了屠刀,以求获利,在从母系社会转变到父系社会的过程中,‘婚姻’这一令男性得利的制度便应运而生。”

“因为有了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所以孩子的生父得以确定,男性不再作为‘配种工具’,而是强行作为‘家庭成员’,开始大范围、深层次地参与‘育儿养老’的这一工程。”

“这里,便是命运的转折点。”

“在传统的母系社会中,女性既是既得利益者,又能够因为生育而感受到痛苦,生出同理心。所以,当她们作为统治阶级的时候,对另一性造成的压迫可以说几近于无。也正因如此,劣币驱逐良币,暴力胜过和平,父系社会取代了母系社会。”

“在新兴的父系社会中,男性是统治阶级,又是既得利益者,且他们不会因为生育而感受到痛苦,你要如何要求这些人有同理心呢?只能靠后天的道德建设。”

“然而母系社会已经被取代了,从此往后,所有的道德建设,都只能是利好统治者一方的,是完全符合男性利益的。甚至可以说,道德建设越完善,对女性的压迫就越重,不管是香火宗祠还是儒家纲常,其本质都是在通过压迫女性,为男性得利。”

天道顿时陷入了沉默。

因为它终于发现,这一项被延续了千百年之久的制度,好像并没有那么稳定也没有那么科学,向来如此,也不一定是对的。

就好像一个程序员,想要创造一头可以飞翔的奶牛,结果最后奶牛甩着牛角,把它当做直升飞机的螺旋桨,竟然还成功飞起来了一样。

放在平常,程序员是不会去在意这个bug的,能运行就行,管那么多干什么;但如果一整个程序眼看着都没有办法运行下去了,那么这个程序框架里,就不准再出现飞天奶牛,大修,必须大修!

在天道震耳欲聋的沉默中,姚怀瑾继续说着这些放在她生前,完全可以被判定为“蓄意挑动对立,不利于团结”的言论:

“在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存续期间,该制度的正常产生原因与获利状态,应该是这样的:为了减轻漫长的抚养过程带来的负担,也为了让生育痛苦的全亏损状态,能够在别的领域获得补偿,女性邀请男性作为正式合作伙伴,加入‘婚姻’这一体系。”

“此时,女性因为能够生育,天然便在‘养儿防老’的这个体系里;但男性不能生育,所以才要付出生育损伤补偿,换取进入该体系的门票。”

“双方在年轻的时候共同承担风险,根据‘付出与回报相等’的原则,以获得年老时的养老回报。该体系是一对一的,稳定而排外的,因为在一对一的关系下,双方共同创造出来的成果,只能由双方享有。”

“然而在父系社会的道德观下,在压迫女性以利好男性的婚姻观下,该制度变成了这样的:男性通过抢夺冠姓权、建立香火传承制度、推行三纲五常等方式,确立了一套全新的‘冠父姓’的养儿防老体系。在该体系中,母系血缘的优先度要低于父亲的姓氏。”

“此时,男性因为拥有姓氏,所以天然便在这一套全新的养儿防老体系里;女性此时,便要付出生育损伤,换取进入该体系的门票。”

“对男性来说,所有的孩子都会冠上他的姓氏,为他养老,他不必承担生育风险,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动动手,付出一个姓氏而已,所以他们的得利大于付出;对女性来说,她们需要付出高昂的生育风险作为代价,在婚姻存续期间还要付出源源不断的体力劳动,以支付父系社会的道德观对她们的绑架赎金,在养老的时候,还要将一半乃至更多的养老得利,与男性平分,她们的付出大于得利。”

“不仅如此,该体系甚至还是一对多的。一位男性可以凭借统治地位的压迫、父系社会道德观的压迫、‘冠父姓’体系的择偶优先权,同时对接多位女性,多方共同创造出来的成果,只能由男方占有大部分,剩下的小部分,则由剩下的女方共享、抢夺。”

“当一个制度本应拥有的状态,与它演化出来的完全不均衡的状态,产生剧烈冲突的时候,难道就不会有人注意到问题吗?就不会有人去拼死反抗吗?都在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都在说要把资本家吊死在路灯上——事实上,这两者也的确有人做成了——那么,现在的婚姻制度,同样作为‘存在压迫与被压迫’的典型存在,在未来的一天也同样会被推翻,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天道更不解了:“可是,人类不是已经自己演化出‘彩礼’的制度来了吗?这些钱,难道不是作为女性的医疗费用和生育损伤补贴而存在的吗?”

姚怀瑾:“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但事实上没那么有道德。”

天道:“打扰了,你继续。”

姚怀瑾继续道:“这就是我在一开始,便说过的问题,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在父系社会的道德观下,男人乱搞,是性能力强的光荣证明,是符合主流道德观的合情、合理、合法行为。这样的道德观再搭配上‘冠父姓’的养儿防老体系,造成的后果便显而易见了。”

“男人可以到处留种,但女人不能。女人不仅不能给自己的子宫和生育权做主,甚至想要获得‘冠父姓’养儿防老体系的门票,都要用尽手段、花样百出,因为一旦被这个体系拒之门外,就会被冠上不守妇道的‘荡妇’称号。”

“一旦获得这个称号,女人的孩子便再也不是她养儿防老的兜底保障,而是浸猪笼的催命符。所以,她们都拼了命地想要挤进‘冠父姓’的体系中去,形成了供大于求的买方市场。”

“在买方市场里,男人作为买家,就可以尽情挑选符合他要求的商品,也就是女人;同时,因为供大于求,所以男人还可以不停提高要求,不停压价,甚至在挑选完这些绝对物美价廉的商品后,还可以赐予她们‘检验合格售卖成功’的标志,以示恩赐——”

“这就是在他们眼里,‘彩礼’的正常含义。从‘昏必由媒,以养廉耻’,到‘聘则为妻,奔则为妾’,足以证明,在他们的眼里,彩礼只是一种检验合格的恩赐,一种道德标兵的褒奖,一种礼法契约的手段,而并非医疗赔偿与风险保障。”

“因为人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想让资本家和压迫阶级去做符合正常道德规范的生意,这比要了他们的命都严重。”

“如果彩礼仅仅作为礼法契约的证明,那么,只要给出一些看上去有面子的礼物,就可以完成它的‘礼节性’,甚至还可以借着索取嫁妆的名头,把这些面子礼物再收回来,属实是一毛不拔、一本万利。”

“但如果要按照正常道德来,只有支付高昂的、不可回收的费用,才能完成它的‘医疗保障’的性能,你让那些连付个几万块彩礼,都要哭爹喊娘、骂天骂地、恨不得白嫖一切还高喊‘零彩礼’的人怎么活?毕竟一个人如果大病一场,报销的医疗费用可以高达几十万,已经习惯了、见多了‘一毛不拔’盛况的男人,真的会老老实实支付几十万的医疗保障给女人吗?”

天道:“……那必然是不会的。”

姚怀瑾又继续道:“可男人不想花大钱做亏本生意,女人也不想。”

“现在有个很有趣的现象,女性受教育程度越高,结婚率就越低。部分极端男权思想认为,这是思想西化的表现,是敌对势力借男女对立的话题挑动对立,认为应该通过降低女性受教育程度,以提高结婚率和生育率,但事实上,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根本没那么复杂——”

“人读书,就开智;开了智;就做人。”

“既然做了人,就不想被压迫,否则‘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不都白唱了?既然不想压迫,那就要推翻压迫;就算一时无法推翻这大山,至少也可以尽一份力,远离它、警示众人一同远离它、团结所有能团结的群体与个体、进而积蓄力量准备推翻它,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那么,充满了压迫与被压迫、剥削与被剥削关系的传统婚姻模式,势必要走向凋零,结婚率连年降低,这难道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有没有人浑水摸鱼挑动对立?那必然是有的,前苏联不就是被舆论战忽悠瘸的吗?可话又说回来,如果这个体系没有任何问题,不偏不倚,不曾存在压迫,或者敢于正视并解决一切矛盾与冲突,就像曾经进行的土地革命、三大改革与农业税改革那样,外界想要以此为突破口挑动,又能从哪里下手呢?”

天道:“……那么,你认为,通过怎样的方式才能提高结婚率和生育率呢?按照当下讨论热度最高的,‘提高女性地位’的方式,能够解决问题吗?”

姚怀瑾失笑道:“必然不能,因为这条路已经有人走过了,而且后果是显而易见的,不仅没有提高结婚率和生育率,甚至让本来就连年走低的这两项数据直接跌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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