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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见,在建立之初,幽冥界就是单单为了处理投胎频率比其他种族都高出一截、相比之下跟朝生暮死没什么两样的人类的,甚至连幽冥界里,都没有什么人在干活,全靠这面镜子的帮助实行高度自治;直到后来,随着人间的发展和幽冥界的完善,居住在此处的鬼神才得以拥有更多的权柄,去处理更多、更复杂的事务。
待东王公告退后,凤凰这才犹豫开口,劝道:
“我不知这话当讲不当讲,但主君,东王公此人并不可全信哪。”
“他虽说表面上对我等恭敬有加,但你看,他在发现了宝镜的效用后,第一时间就是想要把它用在幽冥界里。”
太古的生灵都是生性磊落之辈,凤凰也不例外。它很少这样在背后说某人的不是,但东王公的本质终究是地之浊气的这一点,实在令人无法完全放心:
“虽说青鸾当初铸造出这面镜子的时候,应该想的也是这件事;而且他奉主君之命协理幽冥界,想要借用青鸾宝镜也无可厚非……但我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只是奉命去‘协理’幽冥界的,可看他现在用心的样子,分明就是把自己也当成幽冥界的主君了!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瑶池王母善于接纳下属进言,闻言略一思考,便想出了解决之策,而且这个解决办法还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我要在三十三重天里,为高禖遗孤另开一处,使得她不管何时回来,此界都有她的容身之所。”
“此地,要与人类的‘繁衍’相关,以应和高禖神的本质;又要与‘修炼’相关,使得人间的女子,假使修行有成,便可由此处接引,飞升至天界,从此摆脱生老病死、繁衍之苦。”
此刻的瑶池王母,是天界毋庸置疑的唯一的君主,对三十三重天有绝对掌控权。于是她这边话音落下,最高层的离恨天里,便出现了悬浮在空中的,重重叠叠的琼楼玉宇,逶迤连绵的如画青山。
金光四射,紫气冲天。在如此尊贵的两种浓郁颜色交织之下,就连违反了时节,次第绽放开来的瑶草仙葩都失却了颜色,连天边受感召涌现的彩云朝霞都黯淡了下来。
在蒸腾翻涌的云海中,万丈高楼拔地而起,千丈深潭凭空涌现。人间的沧海桑田在此界,只要瑶池王母一言;所谓的天翻地覆在此处,只要天界统治者的一念。
原本有千万丈之宽的瑶池,陡然缩小了二分之一。因着瑶池王母切实履行了她曾与高禖神许下的诺言,要把她的遗孤当成自己的抚养;于是她的领土与权柄,便要与故人的子嗣平分。
在瑶池飞速缩小下去的同时,一块正在不停旋转的白玉,在它的旁边逐渐凝实身躯,随即迎风便长,飞速扩大,转瞬便与瑶池一般无二,连带着刚刚凭空生出的仙山琼阁,也一并落了下来,在这片全新的土地上扎根成型。
与此同时,瑶池王母的话语,也带着能直抵万众心底的力量,一并传入天界所有生灵的耳中了:
“人世已兴,百废待举。为使高禖遗孤日后,有权可掌,有家可归,今特辟一处,为其居所,凡有能者,均可前来,各尽所能,悉心毕力。”
瑶池王母此言一出,便无有不从的,因着对高禖神的怀念和对瑶池王母的信赖,已经镌刻进了所有生灵的本能。
曾经盛开在炎黄部落附近的桃花,曾经在不周山山脚下绽放开来的高禖神的鲜血,因着本来就已经被包含在了新昆仑的范围里,与这白玉的城池一并升入高空;眼下,更是陡然爆发出第二道生命力,从它们原本生长着的地方,一路灼灼绽开,由远及近地铺陈开一条烈火般的长河,蔓延进了新诞生的这处空荡荡的住所。
陆吾摇身一晃化作清风,没入缥缈的云海与青山,从此无影无踪,只有终年如春的气温才能证明,她依然存在于这里;开明兽心有所感,缓缓闭上双眼,于是她的躯壳化作新的高楼,她的九只头颅化作千千万万本藏书,她在昆仑山上远望四方之时获得的全部知识与所见所闻,都要封存在这里,留待后人开启补充。
恰逢此时,来自人间的第一滴眼泪,在“修炼飞升”的这个概念确定下来的那一刻,成功抵达了焕然一新的离恨天。
太古的神灵都是流血不流泪的,可人类不一样。
她们如此脆弱,脆弱得甚至在连“生育”这种在神灵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上,都极有可能死亡;可她们又如此坚强,哪怕明知有死亡的风险,可因着天性中的爱,让她们无法轻易扼杀自己的孩子,于是繁衍的重担,便落在了她们的肩膀上。
这便是真正的人类流下的第一滴眼泪。
它是从人间一位正在分娩的母亲身上流下的,因着她的痛苦与喜悦交织、希望与绝望混杂,以人类现有的语言体系,甚至都无法描绘出这一滴泪有着多重的含量。
这一滴泪在空中盘旋了许久,最终在簇新的楼阁旁边,找了个看起来低洼一些的地方一头扎下去;于是日后,所有从人间而来的生灵的痛苦与泪水,都要在这里凝聚,日积月累,终于从最终的一滴泪,变成最后的一捧海。
至此,诸事齐全。
这便是日后,有着藏书阁、白玉楼、桃花林的“太虚幻境”,风高浪急、无舟可渡的“灌愁海”,以及草木常青、四季如春的“放春山”。
第165章亲戚:“咱们便是一家人了。”
自从得了青鸾宝镜,东王公就蓦然闲散了下来。
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案牍劳形了,因为青鸾宝镜已经完全取代了他的职责,把那些琐碎又枯燥的盘问工作接了过去,他只要负责按照宝镜给出的景象发下裁决就行。
人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东王公也不例外。
他之前就有过“攀一门好亲戚让自己有容身之地”的想法,只不过之前,幽冥界的事务太多,这才使得他一直无法将这个念头付诸实践;可眼下他既已得了闲,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给自己贴金。
于是他第一时间便找上了瑶姬,对这位新生的神仙连连作揖,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怕是夏日的骄阳看了也要自愧弗如:
“恭喜瑶姬,贺喜瑶姬!”
“尊驾一来三十三重天,便得封‘云华夫人’,可见陛下是真的看重你呀,你和你的姊妹之前在人间立的功、吃的苦,都被陛下看在眼里,假以时日,定能有更大成就!”
瑶姬闻言,欣然道:“你这家伙虽然修为不高,说话倒中听。但我和你之前并无交集,所履行的神职也并不相干,你今日倒巴巴儿地找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东王公弯着的腰始终没直起来,赔笑道:“我昔年在人间,听闻姒的功绩,便早已心生敬仰;后来有幸见到尊驾诞生,更是欣喜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