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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你要不要再想想?”
他看向秦姝的眼神十分耐心,可这份耐心之外,又有一种被隐藏得很好的轻视,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要为自己讨个说法的被害者”,而只是一个“又哭又闹不懂事的小屁孩”而已:
“就算你的叔叔做错了事情,但是你的阿姨之前不是待你很好的吗?你怎么能伤她的心呢,这可太不对了。是不是因为她之前管你管得太严了,你才要埋怨她的?”
这话一出,就强行把这件事,从违法乱纪的范畴拉到了家庭纷争里;而按照法院的习惯,大家最不爱判决的就是后者:
不按照法律来,外人会说法院失职;但真要按照法律来,但凡被害人的意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坚定,就会被“我们毕竟都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不能这样对我”的道德绑架给捆回去,然后反手就把耳光扇在在他们主持公道的人脸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的亲亲父母老公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你们好残忍好无情!
很明显,这位领导也深谙“清官难断家务事”的精髓,这才要一力把这件事从“猥亵幼童”的刑事犯罪,回归到“家庭纠纷”的范畴中去,因为前者严重起来是可以判死刑的,后者最多就是个劝说教育:
“她也就是因为太担心自己的丈夫,才说话难听了点,又不是故意的。这些天来人家对你怎么样,我们可都看在眼里,你跟她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好不好?”
这一字字一句句里,横撇竖捺里都是两个大字,“算了”。
可秦姝不愿意算了。
她直接抬起那双黑白分明得都让人有些打寒战的双眼,看向面前这个伪装得人模狗样的男人,问道:
“他明明在犯法,你却要让我改口,把这件事从刑事变成民事,你是什么居心?诱供也犯法,你知道吗?”
领导三号面如土色:不是,等等,这的确是诱供没错,但只要你先一步改口我们就可以当做这不是诱供,而是你出尔反尔……问题是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你这个年纪怎么会知道这些……哦,姚怀瑾是你养母的好友来着,那没问题了,肯定是她教你的,我这就走,打扰了,告辞。
姚怀瑾本人则看着她,十分惊异且欣慰地笑了起来:
和他们所想象的“姚怀瑾和秦玄时混在一起狼狈为奸很多年了,连带着这家伙把小孩子都教得精明了”的真相不同,事实上,这些年来为了避嫌,秦玄时和姚怀瑾的来往都没有以前那么密切了。
她只听说这位老朋友最近几年,捡到了她人生中情况最惨烈的一个弃婴,听说这个小孩在被扔到孤儿院门口的时候,甚至都断气了,完全是靠着秦玄时拿自己的积蓄砸钱,和阎王抢人,才把她从鬼门关里抢了回来。
除此之外,姚怀瑾对秦姝的认知只有“秦玄时的起名功力竟然进步了给她起了个这么古典的文雅名字”,还有“听说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乐观可能是小时候濒死的影响太重了”,再没别的。
她不可能对秦姝施加这些影响,秦玄时就算再怎么照顾秦姝,也不可能想得到“给一个还在九年义务教育阶段的孩子上法律课”——这也太超前了,可秦姝在没有任何人引导的情况下,竟然真无师自通地走上了和她一样的道路。
那一瞬,姚怀瑾明显地感受到,她当年和秦玄时通信时,从心底油然而生的那种“我要找的,就是这个人”的玄妙感,再度袭击了她。
于是她紧随着秦玄时之后,弯下腰去把秦姝抱了起来,生涩地试探着把她上下颠了颠,得出个结论:
老秦果然没骗我,这孩子真的有点瘦。
于是她清清嗓子,温声道:“那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她是现场所有人里官职最高的国级干部,哪怕和这些教育领域的男领导们不在一条赛道上,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姚怀瑾一旦开口,不管他们还有多少话想说,就都得老老实实憋回肚子里,半个多余的屁也不敢放,只能恭恭敬敬地听着姚怀瑾开口,一锤定音。
她先是对这位已经僵在了原地,愣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先发制人的套路会失效的女人和气道:
“你丈夫的事情,我们会彻查的。如果他真的有恋童倾向和威胁幼童的行为,那么我们不仅要取消你们此次的收养,还要严查你们之前捐助的儿童福利机构有没有问题。”
姚怀瑾说话的时候,这女人已经不知不觉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两只手无措地垂落下来,就像是被老师罚站的普通学生似的,然而她要面临的处罚,可比区区罚站这样的体罚更加严重:
“你最好在把你的丈夫从医院里捞出来之前,先给他找好律师。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收集证据并开庭。在确定你们没有任何问题之前,我们就先把阿姝带回孤儿院去了,你没意见吧?”
女子还试图垂死挣扎:“可是我——”
姚怀瑾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却自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她完全无视了这女人的恳求和狡辩,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
“不,你没有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随后姚怀瑾又转向刚刚那帮试图诱哄秦姝改口的男领导们,诧异道:
“我之前从来没和诸位打过交道,竟然不知道大家是这种作风。有监控作证,受害者本人也还在这里,你们怎么敢在我的面前诱供?就为了个投资,你们就连人性都不要啦?”
姚怀瑾说着说着,似乎像是自己说了个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十分和善地笑了起来,然而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却不太和善:
“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相关部门的。处理结果一日没出来,我就要在这里停留一日给你们当监工,不亲眼看着诸位受处分,我是不会离开的。要我说,连人性都没有了,还要这个位置干什么?别惦记你那政绩了,先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进局子吧。”
男领导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他们的前辈和同僚们说“姚怀瑾这人不好搞,得绕着走,没事千万别去惹她”不是开玩笑的:
正常官场中人会有的“法不责众”的和稀泥思想,她是半点没有,她是真的要把这件事闹大、闹到底,让当地的天都变一变!
没什么身家的人不敢捅破天,因为他们生怕上一秒把天给捅破了,自己下一秒就得去地府报道了;有一定背景的人也不敢捅破天,因为一旦来到这个高度、坐在这个位置,盘根虬结的复杂人际关系也足以让大多数人都投鼠忌器,生怕这件事闹大了,会波及到自己的人际网,会影响自己的利益。
但姚怀瑾她不怕这个,因为棒槌是不会管这些的。在她的眼里,只有“对错”,没有“人情”。
他们之前敢劝秦姝改口,敢和秦玄时叫板,无非是因为前者是个可以随便被欺负的小孩,后者的手里没什么实权;再加上他们之前没跟姚怀瑾面对面打过交道,只依稀知道“她不好相处”,没实打实体会到她的行事作风,就下意识以为,“官官相护关关难过”的这一套,在姚怀瑾的身上也适用,她最多只会处罚一下这对夫妇,是不会把战火烧到自己身上的。
姚怀瑾核善微笑:想多了,我要看所有违法乱纪的人血流成河,好死,多死,快快死,我恨不得把你们都判死刑。
男领导们也是能屈能伸的神人,尤其是之前那个看起来最人模狗样的男人,一旦发现姚怀瑾是真的有把他们全都从这个位置上掀下去的苗头之后,立刻就慌了,开始改口恳求她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