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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残躯惊寒(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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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流滚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凤姐见他精神不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好生养着”、“府里事有我”之类,便带着平儿一阵风似的走了。

留下贾琏一人躺在锦被里,盯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只觉得这煊赫富丽的荣国府,如同一个巨大的、华丽而冰冷的迷宫。

不知昏睡了多久,意识在药力的作用下浮浮沉沉。

隐约间,似乎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带着一丝不同于平儿的、更沉稳端方的气息。

接着,是刻意压低的、温和又不失清亮的女子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太太听闻琏二爷醒了,心中记挂得很,特遣奴婢过来瞧瞧。不知二爷这会子精神可好些了?老太太吩咐库房开了匣子,取了上好的东阿阿胶和血燕,给二爷补气血,还有些茯苓霜,说最是安神养心。”

门外侍立的小丫鬟似乎有些慌乱,声音怯怯响起:“回…回鸳鸯姐姐…二爷方才醒了一阵,奶奶喂了药,这会子又睡沉了。奶奶带着平儿姐姐去库房查点老太太赐给林姑娘的东西了,吩咐奴婢好生守着。”(贾琏昏沉的意识捕捉到这个关键称呼——鸳鸯!老祖宗身边第一等的心腹!)

“嗯。”鸳鸯的声音依旧平和,“老太太赐的东西,我带来了。”轻微器物放置声。

“阿胶血燕按方进补。这茯苓霜…”她顿了顿,声音清晰了几分,“老太太特意交代,祛湿化痰,安神定惊,每日晨起滚水调服一匙,最是相宜。务必仔细伺候,莫负了老太太心意。”

“是,奴婢记下了,等奶奶回来一定禀明。”小丫鬟连忙应道。

“如此便好。”鸳鸯的声音带着告退之意,但脚步声并未远离。相反,里间的锦缎门帘被一只白皙沉稳的手无声地掀起。

带着一丝穿堂清冽的空气,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昏沉中的贾琏,只觉一股沉静而略带审视的气息瞬间笼罩了病榻。

他无法睁眼,只能在混沌的缝隙中,感知到一片晃动的、质地考究的衣料光影(似是沉稳的深青色),带着一丝清雅冷冽的梅香。

那身影靠近了暖炕,停驻在旁。

贾琏模糊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甸甸的。

接着,一只微凉而干燥的手,动作极轻地复上他的额头,短暂停留。

“烧是退了。”鸳鸯的声音很低,近在咫尺。

随即,那微凉的手指又极快、极轻地搭在他露在锦被外的手腕上,一触即分。

“…脉象虚浮,寒气入骨,伤了元气。太医所言不虚。”

搭脉的手收回。他感觉到那沉静的目光并未移开。

“老太太赐的茯苓霜,记得按时。”鸳鸯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对着跟进来的小丫鬟,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祛湿化痰,安神定惊,最是对症。”她的话语在这里有了一瞬极其微妙的停顿,最终落下的声音轻而清晰,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贾琏昏聩的意识深处:

“二爷这次,着实是…太不谨慎了。”

“太不谨慎了…”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沉甸甸地压在了贾琏混乱感知的最表层。

脚步声向外走去。门帘轻响,隔绝了那道身影。

浓重的药味和炭火气,如同盘踞不散的幽灵,在贾琏的感官里萦绕了两三日。

混沌的意识在苦药、茯苓霜和断续的昏睡间挣扎。

唯有身体深处那缓慢积聚的一丝力气,如同初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细流,逐渐变得清晰可感。

终于,在某个天光微亮的清晨,当小丫鬟再次端着药碗怯生生靠近时,贾琏竟能自己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凑到唇边的银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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