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天下大定完(第1页)
“陛下……”陆卿想要开口,才一张嘴,就被锦帝给拦了下来。“咱们今天不说场面话。”他对陆卿摇摇头,“今日朕没宣朝儿一同前来,就是想要和你说一些心里话。这几日,朕几乎没有一夜安眠,那伊沙恩的话一直都在我的耳边,始终没有办法散去。”“陛下何必要将那妖人的鬼话放在心上。”“不,不是鬼话,他说的恰恰都是大实话,是朕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勇气去承认的实话。”锦帝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才又再睁开,“当年的夺嫡之战,实在是太惨烈了,惨烈到即便赢了,朕的心底依旧会怕,怕帝位不稳,怕重蹈覆辙。所以当初赵弼利用梵地的巫毒,想要对我们的对手斩草除根的时候,朕虽然心中厌恶,却终究因为对大获全胜的贪念,并没有严令禁止,在态度上留了活口儿,这才催生出了后来的一切,埋下了那么大的祸根。直到赵弼故技重施,把你祖父和父亲当成了是他仕途上的敌人,竟然使人害了你们全家,朕心中对他有所怀疑,却又无奈没有直接的证据。他那时候成了朕继位后朝中最为显赫的勋臣,在那样的节骨眼儿上,若是强行定了他的罪,轻则被人扣上卸磨杀驴,诛杀勋臣的帽子,认为朕设计除掉两个日后可能对朕造成威胁的重臣,这样会不利于皇位的稳定。重则暴露了在夺嫡过程中,朕曾默许了赵弼利用梵地巫毒排除异己,那样同样会让朕失了人心。”锦帝抬眼看着陆卿那张与他父亲、祖父都十分相像的面孔,眼神越发复杂:“之后赵弼一直在壮大他的势力,朕想要对付他也就越来越投鼠忌器,一直到后来,我们两个竟然不约而同地开始试图遮掩很多过去的事情。不论你相信与否,朕这些年来,其实内心深处始终对你存着一份愧疚,甚至还有些心虚,怯于面对你。越是这样,朕越要表现得坦荡淡定,久而久之,心中便又出现了担忧和怀疑。朕怕有朝一日,你知道了这件事的全貌,反而会怨恨朕,对朕起了歹意。所以朕又想要器重你,又害怕你起势,朕又想要与你亲近待你好,又要与你保持距离,免得被你窥探到朕不想让你知道的东西。那天伊沙恩的话,把朕所有的掩饰都给撕碎了,让朕意识到,赵弼的贪婪也好,梵地巫毒也罢,都只是推波助澜,真正错了的人,始终只有朕自己。作为这天下的君王,朕的懦弱让朕不敢去承认自己错了,并且一错再错,错了这么多年。这一次你和朝儿携手平定了叛乱,更让朕觉得愧对了你。这几天朕反反复复地想,人死不能复生,朕或许无法为你的家人做些什么,至少可以补偿你。除了这江山之外,别的什么都随你挑!”“陛下不必如此,我并不想从您这里得到任何的补偿。”陆卿面色淡然地摇了摇头,“当初赵弼和赵贵妃几次三番想要对我下手,若不是您想方设法将我送去山青观,我怕是早就去与我的祖父和其他家人碰头了。从这一点来讲,我的命的确是您给的,两次都是,对此我也一直心怀感激,这么多年来,恪守臣子的本分,对您的天下,并无半点野心。”“朕并非想要试探你……”锦帝闻言一愣。陆卿笑着点点头:“陛下,臣之所以愿意协助陆朝,一来是的确与他情同手足,二来也是因为陆朝本身本是一个宅心仁厚的性子,又兼顾了眼界和心胸。以臣的观察,陆朝没有辜负陛下这么多年当中不显山不露水的栽培和扶持,将来应该会成为一位仁君。臣愿意支持陆朝,辅佐他,陛下可以放心。”锦帝的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眼中闪过几分踏实,里面还掺杂了些许的失落和遗憾。或许他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来对陆卿那种矛盾的态度,后悔对他那些无谓的猜忌和试探,后悔没有真的像对待一个忠心耿耿的养子那样,给予他些许的来自父亲的关爱。但是现如今,这一切似乎都已经来不及了,他与陆卿之间的这一面心墙注定无法彻底拆除干净,始终只能保持在君臣的范畴内。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祝余:“说起来,朕倒也算是误打误撞做了一件好事,为你寻了一门好亲。”陆卿扭头看了看祝余,眼中多了一层柔光,嘴角也漾起了浅浅笑意:“臣感激不尽。”那天后来,锦帝也没有再同他们说什么,似乎本来他想说的很多,但是又身心俱疲,只好作罢。严道心在又帮锦帝调整了药方,配好了足够多的药之后,才跟着陆卿和祝余一起出宫去。又过几日,曹天保回京复命,京城百姓夹道欢迎。曹天保带回了两个消息,一个是羯人兵马已经悉数返回羯地,并未在锦国地界有任何逾矩的地方,言而有信。,!另外一个则是一封陆嶂的手书。手书呈到锦帝面前,他逐字逐句读完,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没有了赵弼在一旁,嶂儿反而成长了……”他把那封信递给一旁的高公公。高公公小心翼翼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惊讶得嘴巴张成了一个“o”:“屹王殿下他……不想回京,想留在边关?殿下他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份苦头呀!”“这或许就是他的成长吧。”锦帝缓缓呼出一口气,“孩子们都成长了,我也该为以后的事情想一想了。”不久,抱病许久的锦帝下了一道圣旨,将陆朝立为太子,并由太子辅政。圣旨还宣布,即日起恢复陆卿的逍遥王爵位,再追封一级,虽然是二字王,却享有与一字王同等的品级、俸禄和封邑,爵位世袭罔替。此外,再封逍遥王妃祝余为一品诰命夫人,以彰其过人胆色和聪明智慧。除了这些,锦帝还另拟了一道圣旨,令人快马加鞭送去羯地,准许燕舒和陆嶂和离。圣旨送到逍遥王府的时候,一大队的内侍和禁卫军,抬着几十箱赏赐敲锣打鼓,务必热闹,似乎是生怕这京中还有人不知道逍遥王的荣光似的。陆卿和祝余自然是领旨谢恩,恭恭敬敬谢过那些过来送封赏的内侍和禁卫军,逍遥王府的管事也按照惯例,喜滋滋地给他们每个人手里塞了金瓜子表示感谢。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带头过来的高公公却似乎没有着急走的意思。他一直等其他人都到大门外头去候着了,才神秘兮兮地将陆卿和祝余拉到一旁,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锦盒来,递了过去,说是锦帝特意赐予祝余的。祝余一脸惊讶,小心翼翼将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金面御史的腰牌,就和陆卿的那块一模一样。“圣上让我告诉您二位,腰牌是为了方便二位协助圣上和太子殿下体察民情,让天下诸事都有机会上达天听。至于金面具么……圣上说,听闻殿下您的易容手段已经足够高明,既然如此,那劳什子面具不要也罢。”陆卿和祝余再谢恩。之后陆朝便以太子的身份,每日与锦帝一同上朝,就这过来大约三个月,锦帝的身子终于熬到了油尽灯枯,驾崩离世。国丧的时候,陆嶂赶回京中,尽了为人子、为人臣的本分,待到丧事办完,陆朝登基,他便再次拜别两位兄长,返回边陲。按照他自己的话说,在外面的这些日子,让他体会到了寄情山水的快乐和满足,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过的生活。私下里也有人说,屹王之所以宁愿长守边疆,是因为过去的那些旧事,存心想要避嫌。这两者孰真孰假,又或者兼而有之,答案恐怕只有陆嶂自己心里清楚。在陆朝登基后的第一次早朝后,他把陆卿单独留了下来,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御花园中,陆朝不再是一袭月白长袍,而是黄袍加身,陆卿倒还是那一身朝服,从神态上,倒看不出二人之间有什么变化似的。走到一处亭子里,陆朝停下来,从袖中拿出两块令牌递给陆卿:“这个你拿着,你与祝余没什么事便来宫中,与我说说话,下下棋。”他略带几分怅然地环顾四周:“这皇宫太深,宫墙太高,我怕天长日久,会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都说以人为镜,那你们夫妻二人便是我的镜子,常看到你们,我就能记得自己最初的本心。”“我懂,”陆卿点点头,从他手中拿过那两块令牌,“深宫寂寥,我和祝余能给你带来点亲人的温暖。不过呢……我夫人她着实是不:()与卿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