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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十八娘自然满口应下,想了想,又道:“那姐姐再给我些药罢。这药真是太好用了,又厉害又不会随意往外扩散伤着什么人,还炼制方便、成本容易携带,真不知道是什么人研究出来,为了干什么用的。若有机会,真想和这位奇人见见面,看看是怎样的姐妹,才有这般天赋。”

瓜尔佳惠兴:“据说是北魏白再香将军的手札里记载着的方子,专门用于精准消灭某个区域里的某种东西。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事儿不能细想……十八娘,我们换个话题,你要更多的药,是想做什么?”

封十八娘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恐怖的话,那语气稀松平常得,简直不像在讨论要怎么消灭一个家族、杀数十数百人的问题,简直就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想来古今枭杰豪侠,无不如此:

“来都来了,我不想空着手走,就把宁国府也清理一下算了。”

瓜尔佳惠兴:“……不要用这么轻描淡写的口气说这么大的事情啊!那你说说,为什么要专门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办呢?”

“毕竟京中前些日子,刚没了一个理国公,若再以同样的方式,没一个宁国公,少不得引发众人怀疑。若是被人怀疑上来,再查到我们,把太子的后备力量暴露出来,我们的身家性命姑且不说,太子未来很难成事,才是最要命的害处。”

然而封十八娘既能提出这个问题,就说明她定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至于说的类似于“来都来了”的说法,无非只是说着顽笑罢了。听瓜尔佳惠兴这么问,早就胸有成竹的封十八娘便答:

“同样的灭门惨案,放在理国公身上,只会让人觉得是他们命不好,撞上了疫病;但如果放在宁国公身上,是不管怎么闹腾,也只会让人觉得,是他们恶有恶报。”

“惠兴姐姐且看,宁国府眼下,成年了在外走动的、能够当家的,唯有贾敬、贾珍与贾蓉三个年长些的男人,且这三人都名声不好:贾敬沉迷修道炼丹,日日只钻研黄白之术,想要服气餐霞早日飞升;贾珍骄奢淫逸,常与膏粱纨绔混做一同,赌钱吃酒寻欢作乐,无恶不为;贾蓉眼下虽没什么坏名声传出来,但他有那样的父亲,根子早坏了,想来日后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等把这三人全都送走后,本就外强中干的宁国府,可不就像是早就被虫子蛀空了根基和内部的大树?不早早倒下,都对不起他们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名声。只要杀死了大的,再慢慢控制小的,整个家族的覆灭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何愁不能将宁国公府收入囊中?”

瓜尔佳惠兴沉吟片刻,击节叫好:“此招虽险,胜算却大!若真要说这一房日后还有什么复兴的可能,便全在近日来,新呱呱坠地的女孩身上,可这孩子眼下还在襁褓中吃奶呢,将来不管是把她完全拉拢到我们这边,还是让她同样偶感风寒病逝,岂不都是动动手就能完成的事情么?”

“现在我唯一担心的,便是宁国公府的家底,其实并没有展他们展现出来那么丰厚,若我们花了大力气投入和扫尾,却只能得到很少的一些报偿,那才叫亏本呢。”

封十八娘笑道:“惠兴姐姐说笑了!那哪里是他们的钱?分明是咱们的,只不过暂时寄存在他家而已。若再不早早下手,叫这帮人把咱们的钱都花个精光,可就真追不回来了。况且姐姐也见得,这些人半点不向好,这样的人的家产,若能收拢为我们所用,岂不是更有道义些?”

闻言,瓜尔佳惠兴再不犹豫,一拍大腿:“做得,做得!你随我来,我去取药给你。”

果然,再怎么怀念逝者,人也终究是要活在当下的。一想到未来能够把宁国公府那偌大家产收入囊中,瓜尔佳惠兴只觉浑身都有了力气,哀伤也不哀伤了,祭拜也不祭拜了,匆匆起身便带着封十八娘往卧房走去,轻手轻脚打开镜匣,也不知道按了什么机关,几下过后,便轻巧从最底层的暗盒里取出一个铁盒,将整个盒子都交给了封十八娘:

“都给你了,新的还没来得及炼出来,省着些用,别浪费了,也别伤到自己。”

封十八娘取了药,惊叹不已,只觉得能用使君子、苦楝皮、雷公藤和铅汞等这些简单的药品,就能炼制出这种既能救人,又能毒人的药材的,竟然是个绝世天才,便实在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多嘴问了一句:

“这些药材里虽有能够驱虫救人的良药,但也不乏见血封喉的毒药,若姐姐亲自去太医院开方子领药,拿回来炼制,是万万不行的,可有什么人帮衬着姐姐?”

瓜尔佳惠兴奇道:“你竟然不识得她两位?真是奇哉怪哉,她们分明说之前在姑苏见过你,连你女儿眉间一颗朱砂痣的样貌都形容得分毫不差,难不成是你忘了?”

“这两人一个做道家打扮,佩七星剑,戴青纱巾,自称‘渺渺真人’;另一个做修行打扮,颈悬璎珞,红衣白裙,号是‘茫茫大士’,十八娘,你对她们可有什么印象么?”

封十八娘虽不是得读书做文章的文官,但终究也是经验丰富的仵作,又能做事又能担责,是个人物,记性自然差不到哪里去。然而饶是如此,她苦思冥想许久,也没能从脑海里翻出跟这两位所谓的“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有关的记忆,只得惭愧道:

“许是两位世外高人本是要来见我们的,但见我娘儿俩过得好,不必再施加外力改变命数,就没有露面,只看过我们,记得相貌,留待将来对账便是了。”

瓜尔佳惠兴闻言,也赞同道:“应是如此。天马上就要亮了,你先随我去内殿打个盹,略作休憩,等令嫒和元春姑娘都去上学了,你再暗中看看她们也不迟。”

遂一宿好眠。

次日,封十八娘果然如瓜尔佳惠兴所言,要去探望女儿了。

她穿一身几乎和红墙融为一体的短打,把头发紧紧扎起来,在瓜尔佳惠兴满含艳羡的注视下,一个旱地拔葱便上了房梁,蹲在上面往下看,对还披着头发、穿着寝衣的瓜尔佳惠兴笑道:“姐姐,我先去看英莲了,等我今晚回来,也带你到处飞着顽去!”

瓜尔佳惠兴喜不自胜,自然应允,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话似的,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赶忙道:

“十八娘莫走,我讲个笑话给你听。”

封十八娘爽快道:“请讲。”

瓜尔佳惠兴:“世间泰半父亲,对子女的教养都从来不上心。所以你要是让一个当爹的,去学堂看望自己孩子,他肯定先是推三阻四不想去,等真到了学校门口,等了半晌,人家孩子都走完了,他还没接着自家孩子,便要怒气冲冲地去找老师理论。结果这一理论才发现,自己的孩子根本不在这读书,早因为年岁渐长,被转去别的地方了。”

封十八娘听了,也觉可笑,又莫名打了个寒颤,就好像她冥冥之中命数有改,所以这辈子都听不得“没找到孩子”之类的话,却实在不忍心扫兴,只道:“好笑话!姐姐放心,我肯定能接到女儿,绝对不至于出这种荒唐可笑的差错——我去也!”

语毕,她一拱手,再一拔,便从最高的那扇窗翻出去了,半点痕迹也不曾留下,只把瓜尔佳惠兴羡慕得连连顿足,叹道:“哎!早知今日,也该学点本事的,怎么光读书,把筋骨都读得松散了呢?”

恰逢此时,两位大宫女进来服侍她起身洗漱,听见瓜尔佳惠兴如此说,赶忙笑劝道:“娘娘何必如此自苦?人的精神头和力气都是有限的,做了这个,便做不得那个。”

左边那个大宫女赶忙上来给她换衣裳,捡了和从前一样的银灰色袍子和青色马甲,一边给瓜尔佳惠兴换上,一边柔声道:

“娘娘眼下一心教养太子,还叫太子按照从前的规矩,三岁便开蒙了,读的也都是《九章算术》《新弟子规》《天工开物》《梦溪笔谈》《物理小识》这样更好的书,这不比外面那些死守着陛下下的禁令,让孩子们六岁之后才能读书的同龄人强上许多么?”

右边那位也在帮瓜尔佳惠兴梳头,用的依然是几朵格外素雅的绒花,唯有一只符合她高位妃嫔身份的玉镂雕牡丹纹金簪,是昔年先皇后赐下的,于是这些年来,瓜尔佳惠兴便永远戴着:

“来日太子得继大统,看在多年教养之恩的份上,少不得封娘娘一个圣母皇太后。且太子若真能成事,不光娘娘的所思所想能够如愿以偿,便是先皇后的、德卿学派的,也都能成。有这样的大事压在肩上,娘娘每日光是读书备课、教养孩子、打理宫务,就已经费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又哪里有多余的时间和力气去学武呢?”

“俗话说得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娘娘已经做得很好了,先皇后若九泉有知,定然也能含笑,您又何苦如此苛求自己?”

梳妆间,瓜尔佳惠兴只低声道:“陛下下令让所有蒙童都晚些读书,分明是忌惮汉家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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