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1页)
「确是一绝。」楚明鸢眼睛一亮,慢慢地品着酒,「我从前只知十安酒楼的杜康酒丶竹叶青酿得极好,倒是今日方知还有这『梨花白』。」
萧无咎手里捏着一个同样的白瓷浮纹杯,一口将杯中酒水饮尽。
「这『梨花白』口感柔和清新,正适合女子。」
「酒方还是从前我娘赠予杜老板的,只要杜老板每年都给她留两坛『梨花白』。」
见楚明鸢的酒杯空了,萧无咎一手拿起酒坛子,给她添满。
「哗哗」的斟酒声回响在车厢中,伴着他娓娓道来的声音。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脾气很大,觉得世上皆是忘恩负义之人,与其来日被人背叛,不如独来独往。」
「我娘怕我歪了性子,便带我去十安酒楼喝『梨花白』,杜老板是个守信之人,即便他以为我娘死了,但还是在酒楼的后院准备了一间仓库,里头存着给我娘留的那些酒。」
「她还带我远赴西北去见景家姨父,想让我多看看,多瞧瞧。天大地大,世间不止有大裕,还有域外的西勒丶北狄丶百越等小国,无论哪里都有恶人与好人,有那等子反咬恩人一口的中山狼,也有姨父那般胸怀家国百姓的英雄豪杰,握瑾怀瑜的端方君子。」
「当时,我们本没打算与姨父相认的,但愈表哥慧眼如炬,他悄悄跟在我身后,一路找到了我娘与我暂住的客栈。」
说起这件往事,萧无咎的脸上露出一丝意难平的挫败。
「那时你几岁?」楚明鸢「噗嗤」地笑了出来。
酒气醺得她粉颊晕出醉人的红晕,大大的凤眼波光潋滟,似荡漾着春水。
「十岁。」萧无咎眼睫半垂,又给自己的杯子也斟满了酒水。
声音低而缓:「我那会儿自诩聪明绝顶,学什么都轻而易举,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我娘说,就得由表哥这样的人给我上一课,教我何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免得我妄自尊大,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总有一天会闯下弥天大祸。」
「说得我好像是什么混世大魔王似的。」
他侧首看着她,撇了下嘴,顾盼间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性,微微勾起的唇角恣意又张扬。
像是月色下独行在雪山间的一头白狐,高贵而又魅惑。
十岁?楚明鸢捏着酒杯的右手一窒,透明的酒液在杯中荡起些许涟漪。
她突然想起觉远大师曾告诉她,萧无咎十岁那年曾离家出走,一个人偷偷跑去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也是由此相识,成了忘年交。
「十岁就敢离家出走,的确脾气挺大的。」楚明鸢喝着酒,戏谑地看着他。
萧无咎一怔,立刻就明白了,低笑道:「觉远这老秃驴,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他微微笑着,一派清风朗月的端方之态,口中却说着「老秃驴」这等粗俗之语,显得有些违和。
他随意地将手里的酒杯转了转,露出一分戏谑之色。
「你可别被那老秃驴给骗了,他现在一派得道大师的样子,实际上,就是个没脸没皮丶唱念俱佳的主。」
「不似姨父与表哥是真正的端方君子……」
「即便姨父冤死,景家满门被诛,表哥依然如此,不愿以杀止杀,他要光明正大地为景家洗雪沉冤。」
「我,就不同了。」
萧无咎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戾气,再次举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