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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态群臣自省责(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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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包括降臣在内,殿上没有几个人,去注意杨侗。

段达这个奏请,尽管是诸臣没有想到的,但他奏请的此议,却正合乎了大部分降臣的心意。这些降臣,要么是籍贯就在洛阳、或河南及周边诸郡,要么是举家迁居洛阳多年。如果定都洛阳,他们便可免去背井离乡之苦,更可凭地利、人和,有可能重新在新朝也重掌权柄。

且不止这些降臣,便是黄君汉、高曦、高延霸、单雄信等山东、河北诸将,亦多有动容者。贵乡,肯定不适合做新朝都城,则新朝都城定在何处?不外乎两个选择,或者关中长安,或者便是洛阳。长安虽说现在还没攻取,但照眼下形势来看,打下来是迟早的事儿。而比之长安,他们又不是关中人,自是更愿意将新朝的都城定在洛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御座。

却见李善道并无异色,只是摸了摸短髭,便听到他笑道:“段公此议,为时尚早。新朝都城定於何处,事关重大,须当日后详议。当务之要,非是定都。只要天下平定,都城定在何地,都可从容而决。天下若是不定,就是先将都城定下,又有何用?方今关中李渊未平,江表萧铣诸辈尚在,定都之事,毋庸急切。且待洛阳安稳以后,先暂驻跸於此,余者再议不迟。”

段达还想再进言。

李善道抬手虚按,止住了他,说道:“段公忠心可嘉,然此事暂不需议,朕心已决。”环视群臣,喟叹说道,“况非仅天下尚定,就这洛阳一城,现且尚未安也。诸卿,朕今晨入城,见饿殍枕藉,今日升殿,闻饥民哀嚎。此时此地,民尚未安,若竟就议定都,岂非效杨广之故智,弃民心於不顾?我今晨问李孟尝,他若是洛阳城中一民,现下最想得到什么。他答朕了几个字:吃饱饭,睡稳觉,活下去!段公、诸卿,若真乃心王室,便先将这几条做到!”

段达满脸通红,不敢再做进言,遂伏地叩首,连称:“陛下圣明。”讪讪退下。

“若无别事进奏,便退朝罢。”李善道令道。

朝会散去,群臣躬身退出巍峨的乾阳殿,——杨侗也在其间,韦津搀扶着他,而段达、云定兴、杜淹等皆远远躲开了他,即使皇甫无逸等也与他保持了不近的距离。

秋阳正烈,照在悬挂於殿门外的墨迹上,“隋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几行字,在光线下愈发显得刺目惊心。

李善道独立丹墀之上,目送臣子们离去。

他的身影被高大的蟠龙金柱投下长长的影子,与这空旷、华丽、曾见证无数荣耀与倾覆的巨殿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重而务实的气息。

新的时代在这旧日的宫殿里开始了,而这第一步,迈得格外扎实。

……

李善道没有去看寝殿,也没有多在皇城停留,亦没有直接就还城外御营,在群臣散去后,他换上一身青袍,只带了李孟尝和几队便装亲卫,出了皇城,悄悄地进了外郭城中。

他要亲眼看看,这座昔日的隋室东都,今已为汉土的洛阳,当下究竟是什么样子。

从端门向南,过天津桥,便是洛南里坊区。

这里原本是洛阳最繁华的地段,商铺林立,邸店云集。

可如今触目所及,满目疮痍,许多店铺门板被拆去当柴烧了,招牌歪斜;街道上垃圾堆积,污水横流;偶有不得不出门、办些甚事的居民飞快走过,也都是面黄肌瘦、眼神警惕。

在修业坊附近,他们遇到了一队汉军士兵,正押着几十个被捆缚的人往坊外走。

这些人衣衫褴褛,有老有少,个个面如死灰。

“怎么回事?”李孟尝上前询问。

带队的小校不认识李善道,但认识李孟尝,连忙行礼,回答说道:“禀将军,这些都是昨夜趁乱劫掠的,小人等押他们到南市口公开处刑。”

李善道打量了下这数十人,其中竟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便指着问道:“他抢了什么?”

小校愣了下,不知该不该回答他。

李孟尝说道:“如实回话。”

小校猜出,李善道应是朝中贵臣,不敢怠慢,就赶忙答道:“他抢了半袋麦麸。”

“只为半袋麦麸?”

小校答道:“是。”

李善道皱起眉头,再来看这少年。

这少年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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