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血咒终局（第1页）
桃木剑柄的包浆如岁月的刻痕，深深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清晰可感。我凝视着剑锋映出的两张扭曲面容：白璃眼尾的冰裂纹里渗出丝丝金血，宛如破碎的琉璃；而痋婆溃烂的半张脸在幽火映照下，狰狞得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黄小九燃烧着火焰的尾巴卷着棺材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焦急地大喊：“发什么愣！这老妖婆要催动血蛊了！再不行动，我们都得完蛋！”
痋婆将竹杖狠狠插入祭坛裂缝，刹那间，整座地窖仿佛活过来一般，血色藤蔓如潮水般疯狂蔓延。藤蔓上的瘿瘤诡异裂开，里面泡胀的婴尸逐一显露，每具婴尸的心口都钉着刻有林氏族徽的桃木钉，场面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林家欠我三百童男血！”痋婆声嘶力竭地吼着，一把撕开衣襟，溃烂的胸口浮现出冰莲咒文，散发着幽幽的诡异光芒，“今夜便用嫡孙的命来偿！”那眼神中充满了仇恨与疯狂，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白璃的银发如灵蛇般突然缠住我的手腕，她猛地将我拽向冰棺，染血的嘴唇轻轻擦过我的耳垂，气息微弱却异常坚定：“刺我心口。。。快。。。”这一刻，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年暴雨夜，她蜷缩在我家柴房，眼神中满是无助与祈求，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求我递碗热水。那时的温暖与此刻的决绝交织在一起，让我内心翻涌不已。
“当心！”
黄小九的尖叫与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我本能地偏头，竹杖擦着脖颈呼啸而过，强劲的气流挑飞了我束发的布带。那布带是阿娘用嫁衣边角料缝的，承载着无数温暖回忆，如今浸透汗水的靛蓝布料飘飘荡荡，最终落在冰棺上。
痋婆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那块布料，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与疯狂：“这料子。。。是姐姐的嫁衣！”她如疯魔般扑向冰棺，枯瘦的爪子拼命撕扯着布料，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连这都要抢。。。连这都要。。。”那模样仿佛被勾起了无尽的怨恨与痛苦。
趁着痋婆失控的瞬间，白璃眼疾手快夺过桃木剑。剑锋刺入她心口的那一刻，整座祭坛爆发出耀眼的青光。她后背的咒文化作金蝶，顺着剑身没入我身上的胎记，光芒流转间，仿佛有神秘的力量在传递。
“不要！”我声嘶力竭地大喊，飞扑过去抱住她瘫软的身子，金血如温热的溪流，迅速浸透我的粗布衫。就在这时，冰棺突然爆裂，阿娘的尸身缓缓坐起，耳后烫疤渗出黑血，声音沙哑而急切：“夜儿。。。去晒药台。。。”那声音仿佛跨越了阴阳两界，带着某种重要的使命。
痋婆的嘶吼如惊雷般震落壁龛陶瓮。她脖颈的银锁片突然炸开，翡翠碎片在空中急速旋转，最终凝成一幅苗疆地图。黄小九眼疾手快，尾巴一卷，夺走最大那块碎片，鼠须紧张得不住颤抖：“是痋术总坛的位置！”
地窖穹顶不堪重负，轰然坍塌。我们在碎石纷飞中跌进暗河，混乱中，我摸到白璃怀中的油纸包——里面的麦芽糖竟完好无损，就像八岁那年被她夺去的那块。那熟悉的触感，瞬间勾起了尘封的童年记忆。
“咳咳。。。往北。。。”白璃的指尖在我掌心艰难地画符，气息越来越微弱，“晒药台下。。。有你要的。。。”
黄小九叼着我们奋力游进溶洞。月光从一线天漏下，洒在晒药台上，照亮了成捆的艾草——正是阿娘每年端午挂在门楣上的品种。石臼里残留的朱砂混着雄黄，刺鼻的气味让我想起儿时阿娘为我驱蚊的土方，温馨的画面与此刻的惊险形成鲜明对比。
“找刻着‘卍’字的青砖！”白璃的银发缠住我的脚踝，用尽最后的力气催促道，“快。。。”
我顾不上双手被药草划破的疼痛，拼命扒开霉变的药草，指尖触到砖缝里黏腻的痕迹。当“卍”字青砖被撬开的刹那，一股腐臭味夹杂着熟悉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是阿娘梳头用的头油味！这味道让我心中一颤，仿佛阿娘就在身边。
暗格里躺着一本泛黄账册，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翻开首页，血手印触目惊心，下面祖父的字迹赫然在目：“丙寅年七月初七，收吴寨童男三名，换白银五十两。。。”
黄小九的爪子突然重重拍向某页，急切地喊道：“看这个！”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张当票，典当物写着“嫡孙林夜”，而担保人竟是痋婆的法名！真相如晴天霹雳，让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地动山摇中，晒药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十二具青铜棺椁缓缓升起，每具棺盖都刻着林家男丁的生辰。最末那具小棺不足三尺，里面蜷缩的骸骨套着我幼时的肚兜！那歪扭的莲花绣样，是阿娘熬夜一针一线绣的，针脚里还沾着当年咳出的血渍。
“原来我早该死了。。。”我攥着肚兜，泪水模糊了双眼。
白璃的银发忽然暴长，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我推下悬崖，最后的笑容与柴房初见时重叠：“活下去。。。”那笑容中带着解脱与祝福，却让我心如刀绞。
我在坠落中望见祭坛炸开的青光。痋婆的惨叫里混着白璃的冰刃破空声，黄小九的九尾狐火点燃整片药田，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河水呛入肺叶时，怀中油纸包着的麦芽糖正在融化。当我挣扎着爬上岸，对岸戴银项圈的少女正在晾晒蛊虫——她转头时的侧脸，与阿秀分毫不差。。。。。。那一瞬间，仿佛命运的齿轮又开始了新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