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危险的接近（第1页）
冰冷的数字压力像潮水般涌来，房间里的消毒水味仿佛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寒意。李薇的虚拟形象闪烁了几下，最终，伴随着一声细微的数字崩裂声，彻底消失在屏幕上。“……数据……已保存……”李薇的声音在消失前传来最后一句，带着一丝数字化的疲惫。屏幕上的数据流停止了疯狂的波动，恢复了冰冷的静止。但房间里的数字存在感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浓度，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顾明身体猛地一颤，剧痛伴随着一种全新的、更加精准的数字扫描感，直接穿透了他的意识。那种感觉比碳化神经接口带来的灼痛更加难以忍受，不是肌肉或神经的损伤，而是意识本身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剖析。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循着他大脑中刚刚处理过的数据，直接锁定了他，像是冰冷的触手，在他思绪的最深处进行着令人作呕的探索。他紧咬牙关，额头的汗珠瞬间凝结成一片湿冷的薄膜，身体因无法控制的颤抖而猛烈晃动。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鼓点，在耳膜上敲击着危险的警报。
“……小心……”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却带着极致的警觉，“它们……来了……”
苏辰立刻感受到了顾明状态的变化。那种冰冷的扫描感不再是弥漫在空气中，而是凝聚成一道寒冷的洪流，笔直地冲向顾明。他知道，是他们的分析触碰到了“影子”的逆鳞，而顾明，作为直接进行分析的人，成了第一个被锁定的目标。他心中一沉，但眼中燃烧的火焰更加炽烈。没有时间悲伤李薇的消失，没有时间顾虑顾明的伤势。狩猎开始了，但也意味着，危险已近在咫尺。他们没有时间喘息，没有时间疗伤，敌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苏辰退后一步，重新回到林悠然身边，默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礁石。他轻柔地握着林悠然冰凉的手，感受着她微弱但仍在坚持的呼吸。她是他反击的最强动力，是他必须守护的一切。顾明的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最后一丝幻想。他们没有躲过，他们没有逃脱，他们只是从一个囚笼，进入了另一个，更危险的囚笼。而现在，那个囚笼的主人，正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他们。
顾明的手指在医疗终端的触摸屏上痉挛般地抽搐着，试图输入指令，试图调用李薇留下的数据，试图理解这种扫描的模式。但剧痛和那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扫描感让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他的视野变得模糊，屏幕上的代码和图谱在他眼中跳跃、扭曲，仿佛被某种数字干扰所侵蚀。他知道，这是“影子”在直接攻击，通过网络、通过设备、甚至通过他大脑中残存的神经接口残留的数字信号，对他进行定位和压制。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攻击方式，无形无质，却直指核心。
“……无法……解析……协议……签名……是……‘设计师’……”顾明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一个词都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濒临极限的颤抖。他试图将自己接收到的数字信号与李薇保存的数据进行比对，试图找出这种扫描的特征，但速度太慢，太痛苦。他的意识仿佛被拉扯进一个冰冷的数据漩涡，随时可能被撕裂。
苏辰看着顾明痛苦挣扎的样子，心如刀绞。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做出决断。他能感觉到顾明身上的数字压力越来越强，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种数字的存在而变得凝滞，灯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医疗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偶尔掠过一道道无法识别的乱码。这是“影子”的力量在渗透，在显现。
“顾明！”苏辰沉声喊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顾明猛地抬头看向苏辰，眼神中除了痛苦，还有一种焦急和不甘。他想说很多，想解释“影子”的攻击方式，想告诉苏辰这种扫描可能意味着什么，想指导他如何应对。但他发不出完整的词句，喉咙里只有痛苦的呻吟和急促的喘息。他只能用眼神，用最简单的手势，试图传递信息。他看向苏辰，又看向医疗终端，再指向自己的头部，最后指向房间的门。
苏辰理解了。顾明想说，这种扫描是针对他的，通过终端，或者通过他接触过的数据。他们被锁定了，危险在外面，但攻击点是他，是这个房间。他需要苏辰的帮助，需要苏辰做些什么来干扰、来阻挡。
“干扰源……物理……隔离……”顾明咬牙挤出几个字，手指指向医疗终端，又指向房间里的其他设备。他想说，这种数字扫描可能需要物理媒介作为跳板，或者可以通过干扰物理环境来削弱。
苏辰的目光扫过房间。医疗终端，墙上的监护设备，也许还有隐藏的接口。他不知道这些设备是如何连接到那个庞大而隐秘的“Echelon”网络的，但他知道，如果顾明是攻击的目标，那么这些设备很可能就是攻击的载体或媒介。他不能让顾明独自承受这种攻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背部伤口的剧痛。渗血的作战服紧贴着伤口，带来火辣辣的灼痛，但此刻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意识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危机上。他不再是被追逐的猎物，他是要保护他爱的人和战友的猎人。他必须反击。
苏辰走到医疗终端前，顾明虚弱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终端屏幕上，李薇消失前保存的数据仍在，但被一层不断闪烁的数字噪声所覆盖，仿佛被“影子”的力量所污染。冰冷的扫描感从屏幕、从设备、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向顾明汇聚，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
苏辰伸出手，没有去触碰屏幕，而是按住了医疗终端的金属外壳。一股冰冷的电流似乎正试图沿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那是他理解“影子”寄生本质时曾感受到的那种不适。但这次，那种感觉更加强烈，带着一种侵略性和探查性。他知道，“影子”也在通过设备感知他，感知他身上作为“锁孔”的特殊能量签名。
他必须做出选择。强行破坏设备？那可能会切断顾明与外界的联系，但也可能激怒“影子”，导致更直接、更强大的攻击。或者，他能利用自身的力量，利用他作为“锁孔”的特殊性，来做些什么？李薇说过，他和林悠然是激活核心协议的“锁孔”和“钥匙”，他们的“生物共鸣”能触发“第一道门扉”。这种共鸣是与“永恒计划”的核心协议相关的，而这个核心协议嵌套在“Echelon”底层，是“影子”最重要的部分。那么，他的“锁孔”特质，能否反过来干扰或对抗“影子”的数字渗透？
他看向林悠然，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冰凉的手被他紧紧握着。她的E-12能量签名虽然微弱，但依然存在，与他的“锁孔”形成一种无形的连接。也许，他们的共鸣不仅仅是被动地被利用来激活计划，也许，它本身就具有对抗“影子”数字存在的潜力。
顾明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他发出痛苦的低吼，仿佛灵魂正在被撕裂。苏辰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必须行动。他不能让顾明就这样被“影子”吞噬。
苏辰的目光在顾明和医疗终端之间逡巡。他想起了李薇说的“谐振悖论”，想起了“影子”利用现有结构进行“嵌套”和“嫁接”的寄生模式。如果“影子”是通过这个医疗系统的数字结构渗透进来，那么，也许他可以利用自己的特殊能量签名，利用与林悠然的共鸣，制造一种“数字干扰”，一种“谐振”，来对抗或扰乱这种扫描。这是一种冒险，一种完全基于直觉的尝试，但他没有其他选择。
他将手更用力地按在医疗终端上，同时紧紧握住林悠然冰凉的手。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身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的力量，试图将它引导出来，与林悠然微弱的E-12能量签名连接，形成那种独特的“生物共鸣”。他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也许会暴露自己，也许会激怒“影子”，也许会对林悠然造成伤害。但他必须试试。
冰冷的数字压力在他手中、在身体里、在空气中变得更加疯狂，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扫描的强度再次升高，直接冲向顾明。顾明的惨叫声微弱而绝望。苏辰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力集中在那种共鸣感上。他能感觉到林悠然手心的冰凉，能感觉到自己背部伤口的剧痛，能感觉到顾明的痛苦，以及那个冰冷、非人的数字存在。他将所有这些感受，连同内心深处对“影子”的愤怒和反抗，化作一股无形的洪流，试图通过他的身体、通过终端、通过与林悠然的连接，释放出去。
他要用自己的存在，用他们“锁孔”与“钥匙”的力量，对抗这冰冷的、无形的扫描。他不知道这是否有效，但他必须成为顾明的盾牌，成为这数字洪流中的礁石。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医疗设备发出的嗡鸣声变得刺耳而混乱，屏幕上的数字噪声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涌。冰冷的数字压力在苏辰身上达到了顶峰，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也受到了冲击，仿佛有无数冰冷的代码试图钻进他的脑海。但他死死守住，脑海中只有林悠然的面容，只有顾明的痛苦，只有那个必须被摧毁的“影子”。
这是他们反击的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他们暴露了自己，他们吸引了巨兽的注意。现在，他们必须承受巨兽的第一波攻击，并在这次攻击中寻找反击的机会。苏辰紧紧握着林悠然的手，身体贴近医疗终端，用自己的存在，硬生生地对抗着那股试图吞噬顾明的冰冷数字洪流。他知道，这场狩猎，才刚刚开始。危险，从未如此真切地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