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页)
林婵慢慢吃着,婆子旁边打扇,风凉袭身,猫儿狗儿闻香,卧在脚边不去,她暗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个利果然是好东西,越有越想有。闻了闻身上香喷喷,又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般小日子,堪胜神仙,再过百年,她也不换。
萧云彰由唐田香丶曹楚相陪,陈珀萧干随后,直上二楼,万年桥七家店铺及布庄管事,集十馀人,已等候多时,管事递上如山帐册,萧云彰问了些话,翻册看了两页,便让他们退了,只留下陈珀,陆苏安。
陆苏安乃萧云彰心腹,萧云彰见四下无闲人,才问:「萧贵呢?」
陆苏安禀道:「此事蹊跷,我按爷的吩咐,暗跟着萧贵,萧贵雇马车出城,至清平县,寻客栈住下,翌日往渡口乘船南下,晚间他在小食店用饭,饭后回客栈,归途中,走进巷道,我正欲动手,突然窜出三个蒙面人,将其击昏,捆绑手脚,塞进麻袋,我一路跟随,他三人将萧贵卖给人牙子,再交人牙子带走,听话中含意,卖至官窑砖厂做工去了。我想,可是萧爷恐我失手,又遣旁的人马来?我替萧爷办事,何曾有一件失手过?」
萧云彰沉吟道:「并非我所安排。」
陈珀奇怪道:「那又是何人?」萧云彰百思不得其解,后也就不想了。
第52章丢面
话说这日一早,五更时凉雨一阵,辰时停住,空气清新,林婵用过早饭,闲来无事,带月楼丶小眉出房,往花园去,途遇管事张澄,张澄有心讨好,陪随她们入园,但见假山怪石,亭台楼阁,芳树名花,如沐洗过一般,分外鲜亮。
她们边游边赏,过了一条石子甬路,远见萧云彰与一女子,还有陈珀,自柳叶洞门穿过,有说有笑,相携渐近,林婵暗观,那女子身段不高,却纤穠合度,白肤细腻,眉眼秀丽,气质温婉动人,和萧云彰郎才女貌,倒是天生一对。
林婵不动声色,暗想,果然,奸商饱暖思淫欲,这骄奢无度的宅院,没藏几个如花似玉,她还真不信!
小眉指一簇花问:「这是甚么?」
林婵看道:「垂丝海棠,比起西府海棠,品相略差。」
小眉凑近,抽鼻嗅嗅,说道:「看着十分娇艳,怎么不香呢。」
萧云彰及女子已近在跟前,林婵道:「海棠本就无香,不过,史有载,昌州海棠有香气,却早已不可得。」
那女子听了,笑着插话道:「我觉得垂丝海棠,花瓣粉中透红,有杨贵妃醉酒之美,比西府海棠更胜一筹些。」
林婵道:「各花入各眼,各有心头好,无需争辩。」
那女子忙道:「岂敢,岂敢。」搭手见礼。
萧云彰道:「我妻林婵。」又指道:「她是我松江大布店铺的管事,名唤唐韵。」林婵点头,态度生疏。
萧云彰笑问:「园子游得如何?」
林婵却问:「何人造的?」
萧云彰道:「乃我亲自规划丶指挥工匠建制。」
林婵冷笑道:「怪不得呢。」
萧云彰笑问:「这是何意?」心暗想,看她神情不欢不喜,语调不阴不阳,怕是要贬损我一番,且听她说。
林婵道:「游了一圈儿,处处附庸风雅,俗不可耐,毫无审美,只知华丽堆砌,金银铺陈,尽透奸商的恶趣味。」一时空气凝滞,皆缄默不言。
萧云彰纵然再有心里准备,也不由为之变色,月楼小眉及张澄低头,陈珀憋忍,唐韵不平道:「在这园子游赏过者,除达官贵人,亦不少文人墨客,皆赞誉有加,怎到奶奶嘴里,却如此不堪?」
萧云彰皱眉道:「你且说个子丑寅卯来,若无理取闹,我必要加倍惩你。」
陈珀火上浇油:「奶奶负气之言,不妨认个错吧。」
萧云彰想,说的没错,此刻撒娇求饶,还有回寰馀地。林婵暗想,呸!想得美。她道:「意趣清泊高远的士大夫,忌市井或宅地喧嚣烟火,深以为恶,必远去山林地丶郊野地构园。若执意要在市井丶宅地建园,可择偏幽寂静处。而这里,前门外,是买卖市,整街商铺鳞次栉比,货品琳琅满目,人如潮水,熙熙攘攘;后门外,是制布大坊,数百匠人,缫织染绣裁,通宵达旦,日夜不歇。是而我言,园子以『雅』为重,此处先天不足,谓为硬伤之地。」
陈珀道:「听奶奶这番话,胜读十年书啊。」
张澄亦附和:「如今苏州之地,在任的丶告老而回的官员丶文人士大失,富豪之家,醉心造园,选址要求,和奶奶所说,不出一二。令小的着实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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