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六十三章 陈年旧案(第2页)
“新型固态电解质的第七代原型液。”吴月华拿起一支,对着灯光晃了晃,“常温下稳定,零下三十度不结晶,高温下分解温度提升至四百二十摄氏度——比现有锂离子电池高一百五十度。上周刚通过五万次充放电循环测试。”
李天明心头猛地一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新能源汽车续航里程可以翻倍,意味着充电时间能压缩到十五分钟以内,意味着……未来十年,整个行业的游戏规则,将由他们重新书写。
可吴月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但我不打算现在公布它。”
“为什么?”
老太太把安瓿瓶轻轻放回原位,合上箱盖。“因为张海暴露得太容易了。”她直视着李天明的眼睛,“一个被金钱和幻想冲昏头脑的年轻人,一个靠赌债逼上绝路的亲戚,背后牵出个被体制抛弃的失意者……这套组合拳,太顺了。顺得像有人特意搭好了梯子,就等着我们往上爬。”
李天明脊背一凉。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刺杀,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自杀式陷害”。对方根本不在乎周立诚会不会暴露,也不在乎张海和杨红武能不能活着走出审讯室。他们要的,只是借这两颗棋子之手,把新能源汽车项目钉死在“技术不成熟、管理混乱”的耻辱柱上。一旦项目叫停,所有研发成果将被束之高阁,所有投入付诸东流,而真正的猎物——那些尚未公开的、足以改变世界的材料参数——将在混乱中悄然流失。
“所以……”李天明声音低沉下来,“您打算将计就计?”
吴月华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裹挟着零星雪粒扑进来,打在她脸上,她却毫不在意。“天明啊,”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记得我刚来海尔厂时,你问我的第一句话吗?”
李天明当然记得。那是七九年冬天,他揣着皱巴巴的介绍信,在厂门口截住刚下火车的吴月华,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问:“吴老师,您真肯来咱这小破厂,搞那个……没人信的‘新能源’?”
老太太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摘下毛线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着远处烟囱上飘散的煤烟,说:“烟是黑的,可火苗是蓝的。你们厂缺的不是火种,是敢看蓝火苗的眼睛。”
此刻,她再次抬起手,指向窗外——不是烟囱,而是远处科研楼顶那盏彻夜不熄的灯。“火苗还在烧。”她说,“所以,得让想扑灭它的人,先看清自己手里的水桶,到底漏不漏。”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保卫处办公室里,钱主任正对着电话吼:“……对,所有出口通道,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双岗!连只苍蝇飞出去,都得给我登记翅膜纹路!”挂了电话,他揉着发红的眼角,发现李天明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
“钱主任,吃口热的。”李天明把饭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一股白气裹着小米粥的甜香漫出来,“晶晶熬的,加了红枣和核桃仁。”
钱主任愣了下,随即苦笑:“李总,这时候还想着吃饭?”
“正因为这时候,才更要吃。”李天明递过一双筷子,“人饿着肚子,脑子会发昏。发昏的脑子,办不了正事。”
钱主任没推辞,接过筷子,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粥。热流顺着喉咙淌下去,胃里渐渐暖起来。“查清楚了,”他放下碗,声音沉了些,“周立诚昨天傍晚,在虹桥机场登机,航班飞旧金山。海关那边……手续齐全,连签证都是今年一月新换的。”
李天明搅动着自己饭盒里的粥,米粒在勺底打着旋。“他走得这么急?”
“急?”钱主任冷笑,“他压根没打算跑。海关录像里,他登机前在候机厅买了份《参考消息》,还跟邻座聊了十分钟天气——标准的归国探亲华侨做派。”他压低声音,“我让人盯了他三个月。这半年,他每个月初五,都会去外滩码头,坐在第三把长椅上,看半小时轮船。风雨无阻。”
李天明舀粥的动作停住了。“第三把长椅?”
“对。而且,他每次坐的位置,都正对着对面‘申江船舶修理厂’的旧仓库。”钱主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过来,“这是六五年拍的。你看仓库西墙。”
照片上,斑驳的砖墙爬满藤蔓,唯有一处空白。李天明凑近细看——那空白处,隐约可见一道浅浅的刻痕,形状像一把钥匙。
“申江船厂……”李天明喃喃道。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吴老师六五年,是不是在船厂做过技术支援?”
钱主任点点头,又摇摇头:“支援是假的。她是奉命去取一样东西——七六年,周立诚妹妹失踪前,托人寄回国内的‘黑匣子’。里面不是情报,是她用生命换来的……俄罗斯远东冻土层下,一种耐极寒微生物的活体样本。后来,这东西……被转移到了海尔厂。”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饭盒边缘,映出一点跳跃的金光。
李天明盯着那点光,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正松了口气的、带着血腥味的笑。
原来火苗一直都在燃烧。
而他们,从来就不是守火人。
他们是——
执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