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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他还在沉睡,谁知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把她吓一跳。
那股羞臊气恼还没发出来,就先被他眼里的赞赏和温柔驱散得一乾二净。
「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大喘气的时候。」李西望坐直身体,她真是一个极好的学生,聪明,胆子够大,敢放开手去做,不扭捏畏缩,这是越野最重要的一点。
荆岚冷哼一声,不再与他讲话,专心应付前面的路。
「好安静啊。」
李西望突然出声,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他醒来,她反倒又开始有些紧张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故事的最开始,是70年代前的一场战役,『珍宝岛』战役。」李西望停顿了一下。
荆岚接话:「我知道,中苏两国就此从兄弟盟友变成了敌对方。」
「嗯,那时候一个与『敌国』男人生育了孩子的女性将会面临巨大的政治压力,乃至家族的排斥,更何况,在偏远的牧区,未婚先孕是非常严重的道德污点,让整个家族蒙羞。」
阿娜尔就是这样被抛弃的。
作为一个特征明显的混血儿,甚至连收养都难找,最后的归宿就是被丢弃在雪地上自生自灭。
心软的阿公将她带回家时已经奄奄一息,小时候靠喝羊奶长大,阿公死后靠吃百家饭长大。
她越长越漂亮,有很多男孩开始觊觎她,但与他青梅竹马的石头是最勇猛的那一个,也是对她最好的那一个。
阿娜尔与石头的婚事,本是板上钉钉的事,九十年代初,原上突然来了一个研究动物的专家,石头被安排接待这位年轻的专家。
他热情粗狂的性格使得两人迅速成为了朋友。后来大雪封了路,年轻专家便借住在石头家。某天,阿娜尔来石头家,让他看自己新做好的羊毛毡品,巧的是,那天石头家的羊丢了,他出去找羊,家里只剩下那个男人。
自那天以后,阿娜尔便常常去石头家,淳朴的牧区女孩被风流俊逸且博学多识的城市男人深深吸引住了。
他讲述的世界,是她从未见过的色彩。他这个人,也是她从未见过的类型。
大雪封了整个冬天,男人就待了一整个冬天,或许更久,直到他的一些签证到了有效期,在90年代初,这些签证管控严格,他不得不离开。
他告诉阿娜尔,97年香港回归后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这是他给她留下的希望。
阿娜尔怀孕了。
石头又怒又愕又忧。
他气愤自己当做朋友的人竟然让他喜欢的姑娘怀孕了,又惊愕阿娜尔和他竟然有这层关系,更忧心阿娜尔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他告诉阿娜尔那个人不会回来了,也告诉她,他愿意接纳这个孩子,当他的父亲,但阿娜尔不愿意和他结婚。
石头憎恨那个男人,却对那个孩子很好,也盼着阿娜尔早点死心。
她开始无尽的等待,等待那个日子的到来。
「后来呢,她等到了吗?」荆岚问。
李西望淡淡回答道:「没有。」
她瞟了一眼男人的表情,试探地问:「但是故事还没结束,对吧?」
阿娜尔等啊等,终于挨到了那个她梦想中的日子,焦急,期盼,足足又等了快一年,她再也等不下去了,但她没想到一个赴港的名额这么难得到,她求了很多地方,最后一家旅行社的管理同意她用她的毛毡品交换别人退团的名额。
她惊惶地带着幼子南下。
然而旅途时间有限,直到回程她也没有再见到爱人。
荆岚以为故事在这里就结束了,一个走了的男人,怎么会回来?
「千禧年前夕,那个男人竟然又回到了草原。」
阿娜尔带着孩子跟他走了,她信誓旦旦自己会再回来,但那时的她当然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亲吻她的小马和故乡。
「她不属于高楼,她本身就是一片草原,需要风、需要旷野、更需要自由,城市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慢性毒药,但她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