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壑舟(第2页)
她忍了几忍才克制住不合时宜的咳嗽,心里却很有些迷茫——祝秉青很有些反常。
诚然她是不辞而别,可于他并没有半分坏处。
她自认与他夫妻两年,再如何亲近示好,也未曾打动他半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于是她道:“祝大人,诚然我初投左丞府目的不纯,却未必占了许多便宜,大人何必如此紧追不放?”
姻亲于高门之间是结党的筹码,祝秉青的婚事原先大约也有诸多考量,此间出了些差错,这才先将她迎进三房。
可即使她将其正妻之位明面上占了两年,实际上祝秉青一直孑然一身。若多费些口舌,县主那边自然也能说得通,而后青云道也能一帆风顺。
即使她此前遁逃颇有些离经叛道,又何至于将她赶尽杀绝?!
许革音见他抬脚走了两步,也不自主地往后退一些,紧接着道:“大人与我亦非真情,官场抉择并不偏倚,乃为官正道。妾那时候迁怒,很是不该。”
许革音腰后撞上了桌角,祝秉青却还在稳步趋近。
许革音退无可退,手指反攥住桌角,微张的唇间擦过的气息都灼热,心跳笃笃发紧。
阳光映照在门板上,楮皮纸白得发亮,作为祝秉青的背景稍微有些刺眼。许革音抬眼观察着祝秉青的神色,眼睛被光刺激得有些酸涩,隐约看见他眉梢挑了一下,随后几乎挨着她停下,“还有什么要说?继续。”
“我早就不怪你,”她的嗓音干涩,先前还记得的尊称全抛之脑后,“如今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她的声音仍是轻柔,却也很坚定,迫不及待地划清界限。
“你倒是满面挟风,清风依旧了。”祝秉青很有些痛恨这张只会令人不快的嘴。
祝秉青伸出一只手越过她的腰侧撑在后面的桌子上,另一手捏上她的下巴抬起来,冷眼看着她因为自己的围困而向后躲避,扭成一个很不适的姿势。
祝秉青倏然有些烦躁,眉头收拢,冷声道:“读过《问刑条例》么?”
许革音腰侧已经有些发酸,刚想伸出手臂抵抗,闻言稍微愣了一愣,又听他继续道:“妻背夫在逃者,杖八十,听从夫嫁卖。”
原先钳制着她脸颊的手松开,又重新抚上去,摸到她因为咬牙而微微鼓动的腮肉。
“祝大人,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许革音眼眶有水光颤颤,到底有些恐慌。
先前许革音不辞而别,绝大部分原因便是深知祝秉青其人专横独断,又很是睚眦必报,即便心底里并不在意她,也未必会放她轻易离开的。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需要再顾及体面,许革音哂笑道:“说到底,我们又何曾是夫妻?”
游移的手指停在原处。
祝秉青骤然贴至她的耳际,湿热的呼吸喷薄,“你当真要跟我翻脸?为了那个公狗?”
许革音很不适应他突然靠近的呼吸,哆嗦一下,皱眉看他,本能地惶恐,却不明其所指。
他也没有解释的意思,权当她默认下来,拇指立起来,顶进两片嘴唇之间,冷硬的扳指磕到她的牙齿,再擦着过去,磨出一道令人脊背发凉的刮擦声。
许革音骤然出了一身冷汗,推拒的手也根本无法将他撼动分毫。
这样的发展显然并不合时宜。
许革音咬住他的手指,含糊地喊他:“……祝大人!”
——以祈望于唤醒他一丝一毫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