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混乱的宁江(第5页)
“呼噜……呼噜……”耳边忽然响起丈夫仇良轻微而均匀的鼾声,将她从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
江韵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诊疗椅旁,动作轻柔地给丈夫盖上一条薄毯。确认他睡得安稳后,才回到座位,缓缓抽出一份病例。
姓名栏里,赫然写着——唐伟国。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厉色,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沉重,像在敲一扇即将打开的黑暗之门。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最近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江薇,原本定好的婚礼突然取消,和这个男人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江薇这些日子情绪崩溃得几乎失控,而现在,这个名字又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出现在另一个病人的创伤记忆里。
作为唐伟国的心理医生,她已经为他做了两年多的心理辅导。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严重的抑郁症,私生活混乱到令人作呕,却始终对前妻抱着深重的负罪感。
江韵看了一眼仍在诊疗椅上熟睡的丈夫。此刻,她和丈夫一样,心里正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是否要违背职业道德,做出她从未想过的事?
诊室里只剩下挂钟细微的滴答声,和她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的呼吸。
突然,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诊室内炸响。
仇良被铃声吵醒,他猛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接通电话,原本带着睡意的脸瞬间变得严肃而凝重,眉头紧紧皱起。
“什么?发现浮尸?……好,我马上过去。”仇良语气果决,挂断电话的瞬间,整个人已经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江韵见状起身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帮他理了理皱起的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紧绷的下颌,轻声叮嘱:“别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仇良心中一暖,连日的疲惫似乎消散了几分,他匆匆点头,伸手轻轻揽住江韵的腰,在她光洁的额头快速印下一个吻,“抱歉,这几天估计又要忙了。”话音未落,他已经松开手,转身大步朝着诊室门口走去。
江韵站在原地,望着丈夫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桌前,只是握着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决断。
仇良驱车疾驰在街道上,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城东老桥地处偏僻,怎么会突然出现浮尸?
是意外溺亡,还是他杀抛尸?
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城东老桥。
远远望去,河边已经拉起了一圈醒目的黄色警戒线,警戒线旁停着几辆警车,警灯闪烁,映得周围的草木都泛着冷光。
几个派出所的民警正神色严肃地维持秩序,手臂横在身前,把围观的群众拦在警戒线外,语气严肃地劝阻着试图靠近的人。
河岸上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人头攒动,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像是一群炸开了锅的蜜蜂。
有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着警戒线内张望,脸上满是好奇与惊惧。
仇良推开车门,快步走向警戒线,出示了证件后,弯腰钻了进去。
警戒线内,河滩上一片狼藉,泥泞的地面上布满了脚印,法医和技术队的同事正穿着防护服,蹲在地上忙碌着,手中的工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一具尸体被一块白色的棉布盖着,平放在河滩的一块平整石头上,棉布下隐约能看出人体的轮廓,只有一双苍白浮肿的脚踝露在外面,皮肤已经被水泡得发皱,毫无血色,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警员小蒋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走到仇良身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仇队,你可来了!身份已经查明了,是本市居民,清研文化公司的董事长钟大洪,男,46岁。陈法医初步判断是溺亡,但死者背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伤口规整,不像是意外撞击造成的,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两天之内,具体还要等详细尸检报告。”
仇良眉头皱得更紧了,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掀开白布的一角。
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夹杂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目光落在尸体浮肿的脸上——那张曾经在宁江文化界呼风唤雨、春风得意的脸,如今已经肿胀发紫,五官扭曲变形,皮肤被水泡得透亮,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河滩,声音低沉而沙哑:“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小蒋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指了指周围的地面:“不好说。河岸这边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也没有血迹或拖拽的痕迹,也可能是从上游飘下来的。”
仇良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扫过现场的每一处细节——河岸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芦苇,杂草被踩得东倒西歪,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踩踏痕迹,但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群众和民警留下的,杂乱无章,根本无法分辨出有用的线索。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站在警戒线边缘,目光透过缝隙,死死盯着白布下的尸体,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那凶光里夹杂着恨意与快意,却又很快被掩饰下去。
他看了不过几秒,便微微低下头,压了压头上的连帽,趁着人群骚动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挤出了围观的人潮。
“通知技术队,把上游五公里范围内的监控全部调出来。另外,尽快联系钟大洪的家人…”
河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潮湿与寒意,拂过仇良的脸颊,也吹动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