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混乱的宁江(第3页)
走到山脚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静静停在路边,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低调而隐秘。
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半张苍白而阴郁的脸——眉眼间与刘卫民有几分相似,却带着一股桀骜与戾气,正是他的儿子,刘廷龙。
几乎是车窗降下的瞬间,仇良的目光便穿透浓重的晨雾,与车内的刘廷龙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年轻却浑浊的眼睛,里面积满了嚣张与不屑,对上仇良锐利的目光时,不仅没有半分闪躲,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仿佛在炫耀自己能安然脱身,也仿佛在嘲讽仇良不敢动手。
仇良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怒火瞬间窜上心头,指尖下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前的冲动——他太清楚这个年轻人犯下的罪孽,若不是有刘卫民在背后庇护,他早已锒铛入狱,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脑海里反复闪过刘廷龙往日作恶的种种画面,还有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绝望的眼神,仇良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凛冽。
“砰”刘卫民弯腰坐进副驾驶,几乎是车门闭合的瞬间,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急促的轰鸣声,打破了山脚的寂静,轮胎狠狠碾过潮湿的路面,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带着一股仓促的逃离之意,迅速汇入浓重的晨雾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车辙,很快便被雾气吞噬,不见踪影。
仇良依旧站在原地,望着车辆远去的方向,攥紧的拳头迟迟没有松开,眼底的怒火与挣扎交织在一起,晨雾落在他的肩头,打湿了黑色夹克,他却浑然不觉。
作为一名警察,自从穿上这身警服的那天起,他就刻意与刘卫民等人保持着距离,他不愿让自己的职业生涯,被那些灰色甚至黑色的过往纠缠,不愿违背自己的初心和职责。
可他心里清楚,刘卫民重情重义,走之前,一定会来这里,祭拜他的师傅,祭拜那些当年一起出生入死、最终殒命的工友。
“刘叔……唉…”仇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车里。
后排座位上,警服叠得整整齐齐,时刻烙印着他的身份,也时刻审视着他的每一个选择。
仇良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方向盘,掌心微微出汗。
他发动车子,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山脚响起,打破了晨雾的静谧。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雾气弥漫的盘山公路,眼神迷茫而坚定,久久没有动身。
片刻后,他终于咬了咬牙,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墓园,朝着市区的方向而去。
车内的气氛格外压抑,仇良的脸色阴晴不定,眼底的挣扎从未消散。
后排的警服静静躺着,仿佛一双无形的眼睛,无声地审视着它的主人。
一个多小时后,他将车停在一家环境清幽的心理诊所门口——这是他妻子江韵就职的诊所,n那一双温柔的眼睛,总能看透人心深处的挣扎,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抚慰他心底疲惫与矛盾的人。
仇良熄了引擎,坐在车里静了片刻。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手整理了下额前凌乱的碎发,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挣扎压下,才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晨雾已经散去大半,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凉。
推开诊所的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风铃立刻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大厅里光线柔和,浅木色的地板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细碎晨光;
墙角摆着几盆长势茂盛的绿萝,翠绿的叶片垂落下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不浓不烈,让人一踏进来,紧绷的神经便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仇良刚走进大厅,脚步还未站稳,便与一个颇为帅气的年轻男人擦肩而过。
那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米白色衬衫,下身搭配一条深色西裤,衣着整洁却难掩周身的疲惫——他的步伐有些沉重,眼神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郁。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仇良出于多年的职业习惯,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两眼,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颊和紧攥的拳头,不等仇良多想,对方便机械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单薄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独。
仇良收回目光,眉头微皱,转身沿着木质楼梯向二楼走去。楼梯踏板有些陈旧,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
二楼走廊铺着浅灰色的短绒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彻底隔绝了楼下的动静;墙壁是柔和的米白色,挂着几幅淡雅的风景油画,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仇良沿着走廊缓缓前行,走到最里面的诊室门前停下,指尖顿了顿,才轻轻敲了敲门,“笃、笃、笃”,三声轻响。
“请进。”一个柔和的女声从里面传来,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心尖,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几分焦躁。
仇良推开诊室门,一股淡淡的茶香混合着薰衣草的香气扑面而来。
妻子江韵正站在窗边,晨雾散尽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白色窗帘,温柔地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面容温婉清丽,皮肤白皙细腻,一头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挽在脑后,用一支简约的银色发簪固定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纤细的脖颈,没有多余的修饰,却透着一股干净而温柔的气质。
米白色的羊毛针织衫搭配浅灰色及膝裙,妆容淡雅,整个人散发着宁静与温柔气质,让人一见便容易生出信任感。
江韵看到丈夫走进来,嘴角的笑容瞬间柔和了几分,眼底的暖意更浓,连眉眼都弯了起来。
她没有多问,转身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动作轻柔地拿出一个陶瓷茶杯,放入一小撮茶叶,缓缓倒入滚烫的热水,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一缕淡淡的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诊室里。
她端着温热的茶杯,轻轻走到仇良面前,将杯子递到他手中,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轻声说道:“见到人了?”
仇良接过茶杯,温热的杯壁透过指尖传来一丝暖意,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缓缓点了点头,“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