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没有你(第2页)
裳熵死死抿紧唇齿,最后挤出几个字:“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说那种话。”
虽然常常被骂不聪明,显得好像她真是个呆子,但没有血热影响的大部分情况下,她本质上还是个脑袋健全的正常人。
不擅长说恭维话,不代表她不会说。相反,她很清楚“是否愿意为她而死”这种单刀直入的试探性问题,靠说一些好听的甜言蜜语就可以敷衍过去。
什么我当然愿意啊,为你而生,为你而死,刀山火海,不足为惧之类的,这也能够算是她的心声,虽然不完整,但抛出去就是标准回复。但她还是沉默着,只因有另一个反问梗在了喉咙里。
先不谈她本身意愿是什么,是能做到还是不能。在揣摩这个问题之前,她首先想到的是:
为何她一定要假设自己需要在牺牲些东西的情况下,才能换取师尊对她的那一点点特殊性呢?
我必须要做到把命交到你手里,才能换取你那微不足道的垂怜吗?
因为我爱你,因为这份很难得到回应的爱,所以我就要轻易放弃我自己吗?
并不是她突然开始计较付出与回报,只是她认为,关于死这个字的话语都太伤人,就算面对不喜欢的人也不该就这么挂嘴边。可那个女人说得很容易,没有障碍,没有犹豫,也没有在意。
况且,她知道那个女人是真的铁石心肠,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我让你死”这种话,或许不完全是在说着玩,而是真有可能发生的预言。
裳熵倒不怕死,她干过的犯傻作死事多了去了。但她还是会觉得,被喜欢的人推向死亡很令人痛苦,那是粉身碎骨般的悲哀难过,光是想想就眼眶发胀。
她从那个女人的诸多细节裂缝里窥见过柔软,于是认定只要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够久,早晚都能打动她。
可时至今日,依她所见,自己也许从没有一瞬走进过她心里过。
若是一件一眼就能看到头,直通向死亡终点都无法完成的事,还有坚持的必要吗?
她不想回答,正如她不想思考,也不想面对师尊那句问话隐藏的内容——自己一点都不重要。
能伤害到她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巴掌,一下飞踢,一顿暴打,或那些变着花样的骂声,而是那些轻描淡写的不在意,轻蔑与讽刺的眼神,不冷不热的忽视,以及有她没她没差的无所谓态度。
从一开始,就很难受,从来没好过。
“我不该说那种话?”慕千昙扯唇:“我说什么了?”
裳熵低下头,拇指指腹用力揉捏着食指骨节。
察觉到两人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隐隐有爆炸趋势,小雷不敢出声,背过身去兀自把玩红绸,想等她们停歇了再发出动静。
破开的椰壳堆在脚边,汁液洇湿了土地,糖分散发着丝丝甜味。雨丝渐渐飘飞,地上湿点越发密集,那点甜味很快被草泥覆盖。
又下雨了,待会路更难走,慕千昙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便要转身取符石,又听见少女放弃般的低声道:“我愿意,因为我喜欢你。”
贴在蚁巢上的手顿了下,慕千昙道:“你的喜欢未免太廉价了。”
裳熵道:“才没有。”
慕千昙道:“是吗?那如果秦河或者是谭雀让你去死呢?”
“她们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答案呢?”
“你干嘛老是这样问,我就不能活着吗?你难道不想让我活着吗?”
“莫名其妙的你…。”
慕千昙翻了个白眼,释放出灵力,冰冻住整个蚁巢,再破开外部把手探进去:“是你先犯神经揪着一句话问东问西的吧,这会变成我问了?你才十六岁就老年痴呆了吗?”
从蚁巢里掏出来的符石冰冰凉凉,巴掌大小,表面刻画着纹路,泛着青绿色微光。与原著中描述的一致。拿着这个就能安全穿过椰林蚁巢内圈的法阵,抵达下一片森林了。
至少在找过关用具上还算顺利,没再出现鹿人石像的意外,这点很让人欣慰,冲淡了慕千昙的烦躁。
她拿上东西甩袖往内圈走,刚走出两步,后面那位少女到坚定道:“不会。”
慕千昙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看她。
雷声汹涌,裳熵定定回望:“如果是秦河她们,我不愿意。”
慕千昙垂下眼睫:“是吗,那还算你有点脑子。”
裳熵抢上前一步:“所以我呢?那么长时间里,我在你眼里有那么一点特殊吗?在你以后的想象里,我是什么样的?会一直是你徒弟吗?”
手指摩挲着符石,慕千昙想起来到这里的目的,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你想多了,我对未来的想象里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