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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瓦罗军甚至没有阻挡他们,谁会下这样的命令呢?
毕鸣……也背叛他了啊。
殷宿酒笑了起来。
他呛咳出了血,便用手随意擦了下血迹。一片鲜红在苍白的脸上晕染开来,掺着些冰凉的雨水,显得格外刺眼,又冰冷。
张清然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遥控器上。
“所以……”他说道,“我到底还是个傻子。”
与这个世界为敌,太难了。
“不。”她说道,“你已经成功了。”
那双逆着光的眼睛像是藏着星星,仿佛雨水落入了她的眼眸,清澈到就要溢出来。
当他鼓起勇气,面对不可战胜的巨人举起武器之时,他就已经胜利了。
“我没能……”他说道,“……救你。”
他说:“对不起。”
一次又一次地,让你失望。
张清然站在猎猎风中,她依然裹着殷宿酒的军大衣,厚重的衣角被风吹起,沾湿冷雨。那一瞬间,殷宿酒无法从她的脸上辨认出情绪,或许什么都没有,又或许太过复杂。
她终于走向了他。她迈开纤细的腿,踩着地面上浓稠的血水和冰冷的雨水,迈过了那具依然残留着后脑空洞的尸体。
那双被军大衣温暖着的手落在他冰冷的脸上,擦掉了上面与雨水混杂的血。她低下头,柔软的嘴唇在他额头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她说:“是我欠你的。”
他怔怔看着她。那双弥漫着血色的眼眸中,如同浓雾般凝聚起来的绝望慢慢散去,像是在弥留之际,看见了一尊于满地血腥中生长出的、美丽而慈悲的圣女造像。他无数次想过若是死亡降临他身,最终看见的会是怎样的光景,如今近在咫尺,却绝非他所以为的那般痛苦。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
己也不枉来这人间一趟。
他垂下眼睛,看到她手里拿着的那把枪。
“杀掉我吧。”他说道,或许是因为虚弱,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近乎缥缈的柔和,“你不欠我什么了。”
杀掉我。给你的政府,你的军队,你的国民一个交代。
铁水的钢铁洪流已经近在咫尺,运输机上不断落下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枪支上的电筒发出的无数道混乱的强光洞穿了夜幕。
张清然将那把枪放在了他的手心。她耐心地将他的手指扣入了扳机,耐心地帮助他已经快要没有力气的手握紧了枪柄。
她说道:“殷大哥。”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说道:“这不是结束。”
——这不是结束,这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也许只是开始的结束[1]。
她站起身,手指拂过他冰冷的脸颊。
那残留的温度几乎是瞬间就消失在晚风和雨水中了。
她转过身,朝着机舱之外耀眼无比的冷光走去。她举起双手,无数道光芒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她才是那个散发着明亮光辉的星辰,所有目光都应该朝向她,如同被太阳引力拉扯住的无数颗行星。
他要怎样才能留住她呢?他已经给出了一切,将所有的爱意与绝望毫无保留地倾泻,如同今夜这场夹杂着血的暴雨。
可太阳不会因一场歇斯底里的暴雨而熄灭。
也永远不会停下转动。
乌云散去,她依然高悬天空,烈烈燃烧,光芒万丈。
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在这逐渐黑下来的视线之中,无言地看着她。
看着她,从一个虚假的自由,走向了另一个虚假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注释:[1]原文:Nowthisisnottheend。Itisnoteventhebeginningoftheend。Butitis,perhaps,theendofthebeginning。摘自温斯顿·丘吉尔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