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7(第24页)
而现在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就像是对着一个早已经病入膏肓痛苦不堪的病人,无论医生告诉他情况有多糟,都不过是向注定的结果迈出步伐。
——维特鲁正在走向崩溃。
而他视若无睹。
殷宿酒离开之后,毕鸣依然短暂停留了一会儿。总督无法离开宴席太长时间,而毕鸣的存在感还没有高到那种程度,所以他便多留了一段时间,来确认这附近没有威胁到张清然安全的东西存在。
——当然,他留下来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张清然本人给了他暗示,而心绪混乱的殷宿酒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在殷宿酒离开之后,毕鸣便看见端坐在那华美四柱床沿的貌美总统看向他,轻声说道:“毕鸣。”
“……嫂子。”
两人相对无言了半晌。张清然说道:“你也看到了。”
毕鸣欲言又止,他说道:“……嫂子,你没有变傻啊。”
张清然:“……我需要解释这个吗?”
毕鸣陷入了沉默。这个一贯以来都没心没肺的、嬉皮笑脸的家伙,像是每一个得到了难以承受的噩耗的普通人一样,长久地沉默着。
“只要我还在这里一日,你的老大就会继续疯癫一日。”张清然说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不需要给你多做分析了。”
毕鸣苦笑了一下。
——是啊。如果说今夜之前他还有着侥幸心理,那么殷宿酒对教皇开出的那一枪,就是彻底击碎了他的妄想。
正如符辰那帮人在私底下所说的那样。
或许,他们的总督,其实真的没想过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也知道,张清然能找到这样一个和他沟通的机会有多么不容易。殷宿酒对装傻的她已经丧失了戒备心,如今的总督精神状态难得恍惚,或许机会转瞬即逝。
“我该怎么做呢?”他犹豫了良久,才低声说道。
他不会多嘴去问为什么张清然要装傻,要对付一个手持利剑的疯子,显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行。他脑子不好,想不明白她的策略,那便知道得越少越好。
越无知,越安全。
张清然说道:“想办法和新黎明驻维特鲁大使馆取得联系……不,不对。”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要去找大使馆,去找铁水。”
绕开一切多余的国内政治干扰,直接与铁水联系。张清然拥有铁水最高指挥权和密令,铁水在这场风暴中的不确定性和风险,远比新黎明共和国这个复杂政治体要小多了。她连大使馆都不再信任了,这些外交人员是当年进步党的政府外派的,她不想节外生枝。
她扯过一张面巾纸,拿着床头曾经被国王使用过的羽毛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连串的铁水内部加密网站和用以一次性联络的短期账密,和情报部门内部确认身份用的复杂标记,交给了毕鸣,告知他该如何与铁水工业的情报部门取得进一步联络,并获取信任。
这些曾经被洛珩揪着耳朵、耳提面命让她背下来的东西,到底是起了救命的作用。
“你是我唯一有可能与外界取得沟通的渠道了,毕鸣,保护好自己。”她说道。
毕鸣可信吗?她不知道。早在蓝湾时,她与他就认识,这是一个讲义气的、大大咧咧的、打起架来不要命的殷宿酒小跟班,为了殷宿酒什么都能做,甚至还不分青红皂白地袭击过陆与宁,虽说得罪陆与宁这个疯子的下场是反被捅了四刀……
但她知道他的品行是不坏的,至少坏得不彻底。
她不知道在毕鸣心中,维特鲁的未来与殷宿酒究竟孰
轻孰重。但在殷宿酒枪击教皇时,他那几乎是拯救了世界的一推,到底是将天平往维特鲁的方向倾斜了——这是张清然目前拥有的唯一一个突破口。
哪来的百分之百的把握呢?
所有人都在赌罢了。
从房间内离开的毕鸣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厚重雕花木门。他沉默了良久之后,侧目看向站在门口随时侍奉的一名王室留存下来的侍女。
“大、大人……”那位看起来温顺到有些懦弱的侍女在毕鸣的目光下忍不住瑟缩。
“我知道你。”毕鸣说道,“王宫内库存的食物你偷拿了好多次。”
眼泪一下就充斥了侍女的眼眶,布曼森被封锁之后食物有所短缺,她没忍住就从那些堆积成山快要腐坏的食物中偷拿了一些——这或许罪不致死,但在完全视律法于无物、根本就是一群野蛮人般的联盟军面前,谁知道他们会不会随手就给上一枪呢?他们是王室的遗产,这本就是原罪。
“大人!”侍女跪下说道,“饶命!”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今夜晚宴浪费掉的食物是她拿走的千倍百倍。
毕鸣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听我的命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