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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然很安静很乖巧地跟在安布罗休斯后面,被圣卫军和联盟军簇拥着走进了教堂内。教堂下方的地窖已经被收拾了出来,和外面有些粗糙脏乱的环境不同,地窖已经被改造成了相当舒适的住所。
张清然走过摆放着长桌、亮着灯的公共空间,被领到了一个小房间里。
面积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拱形的天花板未经顶棚处理,将墙灰和红色的砖块暴露在外。地面上铺着一层亚麻色的地毯,看着像珊瑚绒的质地。
房内有一张木质的单人床。地窖入口狭窄,床进不来,大概是在现场临时打造的。床靠墙摆放,床头柜上摆着一盏灯,床尾靠墙的位置则放置着一个储物柜,柜子里杂乱地放着些酒水、多肉植物和书籍,墙壁上挂着宗教毛毯挂画。
为了掩盖身份、难得穿得西装革履的安布罗休斯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安宁的小空间。
“阁下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请告知我们。”跟随进来的联盟军毕恭毕敬。
安布罗休斯看了一眼张清然。
后者却很满意的样子,笑眯眯地对联盟军的这位营长点头:“谢谢你。”
营长愣了一下。
眼前这位政治人物大概是出于隐藏身份的需求,戴了个能把上半张脸完全遮住的大墨镜,到了地窖里也没有要摘下来的意思。她穿着一套看起来材质就极为昂贵的风衣,立领竖起,也盖住了脸颊两侧,只露出了一部分的下巴和嘴唇。
但这就已经足够让他心神荡漾了。
那白皙精致的下巴,殷红饱满的嘴唇,挺翘的鼻梁,再加上一开口就让人酥麻了半边身子的嗓音……
跟一群臭男人在军营里面摸爬滚打、连着两年没碰过女人的营长差点当场敬礼,脸涨通红,结结巴巴:“不用,不用,应该的。”
她真有礼貌啊,还会谢谢他!
“出去。”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当场把已经的荡漾到飘起来的营长给拽下地。
营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高个子英俊男人,对方的脸色像是结了冰,阴森森的。营长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心道,果然不是每个政治人物都是好说话的。
他脾气也不见得就好了,被人这么硬邦邦地赶出去,心里当然也不痛快。但眼前这个西装男人的气场和压迫感太强,久居高位的凛然气魄、从容傲慢太有存在感,加上此刻微妙的怒意压了下来,竟让枪林弹雨里面走出来的营长也有点畏缩。
……算了算了,不跟这些讨厌的政客一般见识。现在是多事之秋,跟这种危险人物沾上关系,没准死得不明不白。
这段时间因为上层人的政治斗争,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可不想掺和一脚。他可是瓦罗军的忠诚嫡系,把总督交代下来的事儿办好,他美美等着提携就是,别节外生枝。
他心里骂骂咧咧,但脸上还是挂着笑,说了声不打扰,就出去了。
狭窄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安布罗休斯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张清然戴着副超大的墨镜,眼睛藏得严严实实,但他愣是透过漆黑的镜片,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
一种莫名有些熟悉的烦躁感袭来。
眼前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些画面,记忆久远,本该不清晰了,但他却依然牢牢记得那副画面传递出来的不适感。
光照充足的房间内,暖气充足,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堆着些分量充足的大部头书,她坐在落地窗前,书放在膝盖上,沉沉压着纤细的小腿,漆黑的长发流淌在足侧,脚踝几乎要被地毯的绒毛吞没了。
她抬起头看他,露出与此刻如出一辙的神色。
乖巧的,平静的,沉默的。
像个没有生气的人偶。
混乱的、断断续续的记忆不断闪过,像是出了故障的放映机。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但又有什么地方不同,偏偏是这其中的不同,让他的心脏不受控
地乱跳。
“在这住着,别乱跑。”他到底还是先开口了。
“好。”张清然说道。
不表示质疑,不询问原因,更不在意什么时候能出去。
甚至连个态度都不表。
那股可怕的不安终究没能让安布罗休斯保持住他一贯的冷淡。他伸手摘下了张清然的墨镜,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会把你送回新黎明。”
张清然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在思考他话语中的信息量。
“好。”她说。
安布罗休斯眼角跳了一下,他面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烦躁来:“你被联盟军吓得不会说话了?”
她又开始思考了,安布罗休斯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问话有什么好思考的。她在回忆那个恐怖的革命夜,还是要反驳自己没被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