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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在她的印象里,绝对不会用这种冷淡的语气说话。相反,她一想起那人,就会想起一条狗尾巴在欢快地摇来摇去,毛茸茸的。所以,这违和感太强烈了,强烈到她不敢认人。

那人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制式非常漂亮的黑色军装,上面还留着新鲜的弹孔,是刚才小杜打出来的。没有血,被里面的防弹衣挡住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或者软组织。

军装外面披着灰色的军大衣,黑色金边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挡住了上半张脸。他身材相当高大,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展现出令人畏惧的压迫力。

但他的脚步声却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

他走到了张清然面前,低头看着她被夜露和汗水濡湿的额发,还有因为寒冷晚风和生死恐惧而略有些颤抖的身躯。她抬起头看他在月下显得有些模糊的面容,嗅到呛人的烟草和硝烟味。

这些气味混杂着这片山林中的土腥和草木的酸气,以及新鲜的血味,让她想到,山野中的猎人就该是这个气味。

她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但下巴颤抖了一下,没能发出声音。

殷宿酒垂下眼,吐出一口浓白的烟。

他摘下了军帽,像是在加冕似的,轻柔地放在了她的头上。

第193章走向共和

维特鲁国,布曼森外环地区,一处老旧的居民楼中。

混杂着腐败汤汁的脏水在地面上横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臭味。墙面上爬满了黑色的污迹,偶尔有壁虎、蜘蛛或者其他根本看不出模样的虫子爬过。

陈江年拎着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反复使用过的塑料袋,小心翼翼迈过那些垃圾,摸着黑爬上了楼梯。

金属支撑的楼梯吱呀作响。

他打开门,屋内也是一片黑,只有一台破旧的老式电视机在播放着今日的新闻。

一个声音沙哑地说道:“……回来了?”

陈江年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了水池里:“今天运气还行,那菜场的大爷看着还剩不少菜没卖出去,就便宜给我,一袋只要了我三块钱。”

不过,都是些被人挑挑拣拣后生下的、破破烂烂的菜叶子了。三块钱,至少性价比拉满了,吃不死人不就行,还要什么自行车。

电视机播放着:

“今日,新黎明共和国的总统张清然抵达首都布曼森,深受维特鲁国人民敬爱的国王陛下与王子殿下亲自接机……”

那沙哑的声音咳嗽了起来。

陈江年走上前去:“唉,妈,今天没好好吃药吗?”

陈母咳嗽着说道:“没剩多少了……”

那药都是按粒买的,都是新黎明的进口药,都是宝贝一样的东西。

“该吃的时候就吃,家里还没那么困难。”陈江年说道,“过几天可能医疗补贴就要到了……咱们家好歹也是给国王出过力的。”

陈母却摆了摆手说道:“不指望啦……”

不指望了。

陈江年沉默,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穿着军装的遗像。那是他的父亲,曾经是个步兵,填线用的那种消耗品,十年前在边境镇压叛军的时候战死。

那样年轻的、帅气的、才三十多岁的父亲,能找到的最大的部位,只有两根被血和泥的混合物黏在一起的手指。如果不从军,他本该已经攒够钱做些小买卖。

“……在机场停机坪上,维特鲁国为新黎明总统张清然阁下举行了简洁而隆重的欢迎仪式,两国国旗高高飘扬,礼兵队列队致敬……”

失去了最大劳动力的家庭越来越难以支撑。

一开始陈江年还想过,都怪那些可恶的叛军,如果他们不要挑起纷争,他的父亲就不会死。

这样的仇恨却只支撑了三年。

在那之后,生活的重压和永远无法按时到达、还总是被层层盘剥克扣的补贴,成为了压垮家庭的重担。陈江年不得不在最好的年岁辍学出去打工。因为是童工,老板信誓旦旦地说他也是要承担用工风险的,所以恶意压低了工资——陈江年干着和普通工人一样重的活,拿到手的薪资却更低。

等他成年了,工资也没涨上去多少。

“……张清然在简短致辞中强调,维特鲁国是新黎明在黎明洲半岛的重要合作伙伴,我们希望通过此次访问,进一步加强在经贸、安全、基础设施等领域的合作,携手应对全球性挑战……”

实际上警察根本不会管童工问题。

那些没能支付到他手上的工资,都化作了贿赂,给了维特鲁国那些腐败至极的公职人员。钱给他们,显然比给童工要划算得多了。

于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母亲一直都生着重病,需要购买昂贵的新黎明进口药。那个强大富饶的国家,明明已经那么有钱了,却还要把药卖那么贵。明明是救命用的药,国王还要从中抽取一大笔钱,作为税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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