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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盛泠垂眸看着她,温和地微笑了一瞬,“谢了。”
吕斯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确认二人气氛友好,这才松了口气。还好,看来这两位是提前通过气的,那没事了,毕竟国内党争不至于闹到教皇这儿来。
外交团也松弛了下来,暗自使眼色,八卦着总统和议长之间默契的氛围。
果然鹿山湖宫办公厅的小道消息情报站靠谱得很,总统和议长在议会里吵得跟仇人一样,其实私交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只有安布罗休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几乎要贴到一起的两个人。
面对他时浑身长满尖刺、冷若冰霜的盛议长,面对着张清然时,竟然能露出那种恶心的微笑来。两人之间流动着的默契,让安布罗休斯藏在宽大白袍下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随后他神经质般捏紧了拳头。他感受到自己的掌心沁出了汗,就像他此刻心头涌起的愤怒般,滚烫而又黏腻。
……已经,互相信任到这种地步了吗?
而且这眉来眼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当着他的面!
安布罗休斯觉得,自己其实算是个脾气非常好的人。
他在教皇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很少生气,很少直接给议会压力,哪怕下属犯了本可以避免的错,他也会给予解释的机会,他的情绪管理几乎永远不出错,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就像是半永久的面具一样焊在他脸上。
为了彰显圣辉的仁慈,他甚至数次在宗教节庆日赦免罪犯。
他只是不喜欢露出表情而已。不喜欢笑是真的,但同样也不喜欢生气、不喜欢伤心。
难道这就可以证明他是个脾性冷酷的无情之人吗?无稽之谈。
至少安布罗休斯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
脾气再好的人,在遇到老婆当面出轨、和小三眉来眼去的地狱绘图时,都很难保持冷静。能做到的人不叫脾气好,叫窝囊废,叫绿毛王八。
——他还没死呢!他就站在这儿呢!他眼睛没瞎!
她之前胆敢背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外面勾三搭四,和这些肮脏的、愚蠢的、令人作呕的男人在一起,其堕落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和忍耐极限。
然而,人生,就是认知和极限被不断刷新的过程,人生经历十分传奇的教皇冕下,也不例外。
现在好了,背着他不够刺激了是吧,竟然都敢当着他面了!
还不是简单的眉来眼去,这俩人居然打个照面就
能把他设计的离间场面轻松化解。尽管这离间也就只是他心血来潮、随手为之,算不得多高深,但能在信息差之下瞬间破局,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
……默契程度之高,匪夷所思。
不知廉耻,自甘堕落!
他真是有点气昏了头,连带着眼前的景象都开始不清晰了起来。一些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出现的念头,也开始如同深潭里咕噜噜直冒的污黑淤泥,不断翻涌上来。
理智将他的双足钉在了原地,耳边是雷鸣般的心跳,目光的末端如同磁极般被牢牢吸在那两人身上,像是要洞察到那两个异国之人间千丝万缕的联结,然后再将其撕碎。他知道二人的亲密关系大概率是她刻意引诱的结果,错的是她,可他又控制不住地对盛泠产生了极端尖锐的憎恨与怨怼。
这么一想,他刚才居然还想跟这家伙结盟。
果然他就不该动这个心思。
对待伊玛库拉塔,必须以雷霆手段,快准狠地压制。一切怀柔手段都是无稽之谈,因为她顽固、恶劣、放荡、不可救药!
他那蕴藏着怒意和恨意的眼睛狠狠落在张清然身上。
后者只觉得自己后颈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不客气地刺了一下。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安布罗休斯,被那恐怖的眼神震慑了一瞬,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硬了片刻。
盛泠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侧过脸,看见了教皇的眼眸。
阴郁莫名,冰冷刺骨,像是幽暗丛林中潜藏着的剧毒生物,随时能从潮湿的泥泞中弹射出来,死死咬住猎物,注入毒液。
那样融合着愤怒与恶毒的眼神,出现在教皇脸上,刹那间就将其身上固有的高傲与神性驱散得一干二净。
然而那样的眼神只出现了一瞬。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距离足够近,恐怕盛泠决计发现不了。
如同恶神的塑像于不信者面前裂开了一道缝隙,极力遮掩也无法阻止弱点的暴露,露出谎言崩塌的引线。
无论那是不是幻觉。
盛泠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不明显的笑,方才在办公室里与教皇谈判时郁结的心情,以及昨晚知道真相时沉重的思绪,一下就舒缓轻盈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