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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第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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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你问我,教皇和圣女到底是怎么选出来的,这就是真相了,盛泠。

“我们恨教皇国,因为我们原本的人生就这么突兀地被打断,没人问我们愿不愿意。

“而教皇国却给出了一个看似让人没有办法拒绝的理由。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教皇,教皇需要一个活生生的载体,因为社会需要保持稳定,教皇国要运转下去,人们要在稳定的秩序与信仰的摇篮中安眠。

“而我的……朋友,就这么变成了教皇,变成了安布罗休斯,一个占据了他躯壳的陌生人。”

她嘴角微微弯了起来,眸光依然温和如水:“多讨厌啊。”

盛泠实实在在愣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教廷迟迟无法选出下届圣女的原因。”他垂下眼睛,看着跳动的火光,低声说道,“教皇和圣女是成对出现的。”

张清然嗯了一声。

盛泠又说道:“这也是你想要成为总统的原因,只要有了这个身份,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你回去做那个圣女——在一国元首面前,只有另一个元首才有足够的分量,与之势均力敌。”

张清然笑了笑,还是没说话。

盛泠侧过脸去看向她,那一刻,他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闭了闭眼睛,下意识放缓了呼吸,仿佛这样就能平复内心。

……他知道她很难。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她费劲心思、拼尽全力想要爬上总统的位置,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理由。在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她背后存在着的那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将周围一切光都吸收殆尽的黑洞。

那黑洞依然存在着,虎视眈眈,要将她也吞噬进去。

他几乎想要站起身,去拥抱她。或许,也想让她知道,无论那黑洞的吸力有多强,他始终都会拉住她的。

他确实站起来了,当他站起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意图。可他却又怯懦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不该去触碰她,但那股冲动始终都在。

保持距离的理性和火热燃烧的激情再度撕裂了他。

于是他就只是走到了柜子旁,从中取出了葡萄酒,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喝点,会暖和一些的。”

张清然说了句谢谢,就接了过来,抿了一口。

……对于已经喝遍了全世界美酒的总统阁下而言,这算不上是最顶级的葡萄酒,但酒精一路燃烧到胃,也确实带来了些许暖意了。

“……所以,”盛泠说道,“教皇,是你的家人吗?还是朋友?”

张清然想起安布罗休斯那张和祝烨然一模一样的脸。

她想起安布罗休斯那双几乎在也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到能把人冻伤的眼眸,以及那像是被祝烨然顽固的、不肯消亡的潜意识影响后,对她那令人难以理解、甚至令她恐惧的执着。

……那样可怕的、被扭曲了的情感,像是被钉入了他心脏的钉子,每一次心脏的鼓动,都带来了不和谐的杂音。

安布罗休斯知道,祝烨然知道,她也知道。

他们三个人却都要为此保持缄默,像是一场怪异的、背德的、扭曲的、混乱的默剧。

“……和家人一样的朋友。”张清然说道。

“我很遗憾。”盛泠低声说道,“你当时一定……很难过。”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这个话题。打开张清然心扉是一件极难极难的事情,或许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就再也没办法进入到她的内心中了。

如果他不够了解她,又如何能谈“爱”?

“……其实,也没有很难过。”张清然说道,“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朋友也不算是真正死去了,他只是……被安布罗休斯给挤占了身体,就像是被第二人格占据了身体的主人格一样,他偶尔甚至还能醒过来呢。”

……虽然大多数时候,祝烨然醒来的时机都不是很好。

往往在他醒来的时候,留给他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潮湿床榻,身上还残留着青紫痕迹的无力的她,以及这具被别人操纵的身体中残留的、令人浑身战栗、如同过电般的、恐怖的余韵。

张清然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祝烨然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的表情。

——他呆住了。

她从没见过祝烨然那张总是带着无所谓神色的脸上,出现那般像是天塌了似的表情。仿佛那一刻,全世界所有无法理解的恐怖都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抱着她的手臂在颤抖。

那只曾经稳稳拉着她穿过轰鸣炮火的手在发抖。

那一刻,张清然几乎要回到那个他们的父母都被叛军屠尽的下午,他也是这样抱着年幼的她,缩在转身都困难的地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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