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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为什么恨我们呢?”

祝烨然揉着她脑袋的手停顿了一下,张清然睁开眼便看见,他那双总是显得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慵懒的眸子里,浸出了些许极为难得的无奈来。

“别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他用一种略带嫌弃的语气说道,“你干嘛要去理解一群被民族仇恨冲昏头脑的疯子的逻辑?有这闲心,还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

张清然说道:“……想吃祝伯伯做的树莓派了。”

“……喂喂,我随便问问,你还真敢说啊。那你得饿着了。”祝烨然说道,“或者你现在睡着,梦里什么都有。”

张清然似乎是快要睡着了,声音微弱地说道:“祝烨然,我想回家。”

祝烨然没有说话。

张清然感觉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她在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了些许温暖,于是又朝他怀里缩了缩。他将她抱在怀里,不知什么原因,这次抱得格外紧。

……张清然到底是没能睡着。

可能人在做梦的时候,是很难于梦中再度睡着的。

……

于是,当张清然从小憩中醒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正趴在鹿山湖宫总统办公室的桌子上。

鹿山湖宫是当年黎明帝国王室的行宫,宫殿外即为烟波浩渺的湖泊,远山如黛,水光潋滟。旧时代的典雅和现代主义的冷峻融合在这一方宽敞的办公室内,如同两个时代以权力中心为枢纽和交汇点,在此伸出手来紧握。

她抬起眼睛,看向总统办公室的天花板,昔日的鎏金藻井依旧,浮雕华美。她在办公桌上撑着下巴打盹儿,整块檀木雕刻而成的办公桌的桌角,依稀可见帝国徽记的浮雕,仿佛那个早就已经咽气的、不可一世的殖民帝国的幽魂,浸透了这个国家权力机构的灵魂暗面。

她恍惚了一下,身份从那个饿着肚子、在同伴怀里说着梦话的小女孩儿,忽然就成为了端坐于权力中心,将要走入这个国家历史的人——无论是以一个怎样的形象,光辉的,受人爱戴的,又或者是揶揄的,嘲讽的,被野史流言钟爱的。

她侧过脸,便能看见那扇朝向鹿山湖的落地窗。

今天锦明的天气很好。于是,阳光就透过洁净的玻璃,倾泻而下,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流动的金光。窗外波光粼粼,水鸟翔集,远山隐隐,美轮美奂的自然绝景,被这扇落地窗框住,仿佛成了总统办公室最价值连城的一幅画卷。

她的视觉完全醒来,听觉也开始回归。

“铃铃铃……”

“铃铃铃……”

面前的座机正在不断响铃,催促着她接听电话。

张清然收回了目光,看向室内。在她的办公桌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地毯,正面对的墙壁上,悬挂着新黎明共和国的国徽——两个执剑盾之人于战车上举起武器,剑刃于国徽中心交叉,他们的身后,是太阳、麦穗、金币和欢歌的人民所构筑的花纹纹路。

她的目光从高举的剑刃上掠过,看向地毯两侧的沙发上坐着的人。

办公室内坐着很多人。

郎锦已经成为了她的副总统,同时职掌财政部。

另一个副总统则由一个相当有真才实学、且在维特鲁国大使馆干过好几年外交的吕斯明来担任,兼任外长。

此人是与议会多数党妥协的结果,张清然不可能组建一个议会席位过少的党派完全控制的政府,她不得不考虑政府主张的广泛性,不然她在议会将会寸步难行。

出于这一点考虑,吕斯明是进步党人,但政治主张比较偏向秩序党。张清然愿意选他,也是因为此人在议会中口碑和人缘都挺好,且确实有本事。

傅竞也坐在旁边,他被张清然直接点成了国防部长——原本张清然还担心他的背景会引起一些争议,但傅竞的履历上只显示了他的参军经验,以及在铁水正常任职的几年,压根没提到过洛珩。

这多多少少也是给军工集团一个交代了,国防部长铁定得是他们的人才行。在这帮歪瓜裂枣里面,傅竞已经算是最靠谱的了。

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的是鹿山湖宫办公厅秘书长,名叫贺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西装革履,面相儒雅温和,举止优雅得体,佩戴着无框眼镜,非常经典的老公务员形象。

此人是绝对中立的文官集团最顶端的人物,也是在场对政府事务最熟悉的人,已经送走了两任总统,当之无愧的三朝元老。

池雪也坐在沙发上,作为幕僚长,她现在已经是鹿山湖宫头号政治顾问了,那副强人做派在人前依然不改,下巴微微抬着,略带傲气。

……这也大概是唯一一个完全站在她这边的人了。张清然根基太浅的弊端在此刻暴露无遗,她不得不接受一个分裂的内阁,这意味着在一次成功排除异己的内阁改组之前,她很难真的做出什么变革。

好消息是,张清然也没打算变革什么。她已经摇摇晃晃起飞,那么余下的唯一目标,就是平稳落地。毕竟,这办公室里的一些大佬们,甚至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议会里舌战群儒了。

跟他们打,张清然稍微有点没信心。

见她迟迟不接电话,这些走出鹿山湖宫、各个都能让新黎明抖三抖的大佬们,全都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看她。

显然,他们看着的,是这间办公室里面最大的那位大佬。

——新黎明共和国第六十五任总统,张清然阁下。

……张清然看着他们的目光,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一种强烈的身份错位感让她无法辨别,自己此刻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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