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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好的政策却迟迟不兑现?那么多的理由,那么多的借口,那么多的推诿,那么多平白无故被辜负的牺牲。

媒体曝光,民众怒骂,友邦惊诧。

于是,当权者解释了,道歉了,许诺了。

然后,力竭了,失望了,遗忘了。

就连他的父母都不再怀念那个经营状态并不算太好的酒庄,只有拿着迁移补偿费的盛泠,呆呆地站在一地荒芜前,怀念自己戛然而止的童年。

这大概是他在名校毕业之后,基层呆了两三年便步入政坛的初衷吧。

很简单的理由,简单到他从来不会说给别人听,因为别人只会以为他在敷衍搪塞,在说漂亮话。

但他很快发现,新黎明政坛,不是一个理智的人该呆的地方。在那个被不同人群的声音裹挟之处,情绪是比理性更有用的入场券,煽动力作用远超过领导力,无数声音汇聚成了一场场狂乱的闹剧。

他几次都起了退出的念头,阴差阳错之下迟迟未能离开。他的外形条件太过优越,能力也足够,在地方干出了成绩,即便经验不足,也因为运气太好、受到了民众的欢迎,从最年轻的地方议员,成了最年轻的地方内阁成员,再到最年轻的国会议员。民众的喜爱让他一步步爬到了现如今的位置。到了今年,他也不过才三十五岁。

攀爬的过程中,他可能失去了一些,但他得到的更多。

他拥有了权力。他能做到的事情不多,但也不少,至少比当年两手空空的孩子要强。

权力很容易腐化一个人,越是深入,牵扯越多,异化程度便也越深。盛泠认为,自己也不例外。

他愈发觉得自己不过是个空壳般的机器,或者天平,又或者是容器。他在小心翼翼维持自己不要倒下的同时,尽可能往上走。

——他为什么要参加竞选?

因为他是最合适的,最受欢迎的。因为秩序党的同僚们推举了他,而他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做自己该做的。他就是这么被自己、被他人推着,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喧闹中,一步步走到了这个位置上。

只是回首看向那十多年,明明繁忙充实,却空白如纸,找不出半点值得回忆的事情来。

他的鼻间,又弥漫起湿润的泥土味,和略带酸涩的葡萄酒香。

这一阵的沉默似乎有些漫长。直到迟迟得不到回应的张清然抬头看他,他才说道:“……我不知道。”

张清然怔了一下,目光朦胧看着他。

……不知道吗?

她说道:“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盛泠没说话。他不确定她口中的主语是“竞选总统”这件事,还是在暗指他在敷衍搪塞她。

张清然也不说话了,半晌后,她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对不起,我可能喝多了,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

喝多了。

盛泠听见这三个字,心里一动。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原本是没有存着把人灌醉的心思的,这会儿却忽然又真动了点歪念。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倒不是要趁着酒劲做些什么不该做的,只是趁机听些清醒时不宜说的话。他不逼着人说什么,她喝多了自己说的,身为竞争对手,他这么做无可厚非。

于是,再看到张清然不知节制地把酒往嘴里倒,他也不去制止了,甚至还帮她斟酒。不出半刻,她脸上的酡红更加艳丽,眼睛里都蒙着一层水光了。

已经被满肚子千奇百怪的酒撑得半口饭都吃不下的张清然,此刻开始暗自嘲讽,这家酒店的厕所是不是收费,盛泠是不是串通老板,想要从她口袋里捞上厕所的钱。

好在,她是真的酒量极好,这辈子就没醉过,五六十度的酒大口大口下肚,也照样口齿清晰思维敏捷,顶多是有点微醺的醉意。

更别提这点撑死不超过二十度的果酒。

饮料而已。

她这酒量,就跟体内的代谢系统跟常人不一样似的。

她估摸着差不多了,就作出一副已经烂醉的样子来,看向对面。

盛泠还是一副冷淡的清贵模样,带着些在政坛混迹久了之后的内敛和平和。

“盛泠。”张清然说道。

被冷不丁叫了名字的人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睛看她。

“……维特鲁国的人,过得真难,难到让人觉得,如果生命的全部就是吃这种与生俱来的苦,那还不如断子绝孙。”她说道,“相比之下,新黎明好像好太多了,多到让人觉得,只要有了个国籍就得千恩万谢,上辈子积德行善这辈子享福来了。闭着眼睛不管那些糟心事,大口吃喝就行。”

拿着刀叉,面前就摆着高价食材和精细厨艺堆砌起来的昂贵吃食。盛泠忽然觉得有点没胃口了。

“所以我一直以为,在这种安逸日子里,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去竞选总统的,应该很有抱负。比如说,改变这个国家,清洗一些黑暗,或者带动一些不发达地区的发展……之类的。”张清然说道,她目光依然迷离,嘴巴却在酒精作用下停不下来,“我也想做点什么,真的……我很想做点什么。所以我才说,我要去调查蓝湾的灰梦走私,我觉得这总归是正确的吧,除了利欲熏心人性全无的毒贩,不会有人反对吧?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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