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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奚绮云的脸上,像是在记忆中搜寻着关于这张脸的回忆。
张清然:……很好,记忆宫殿搜索完毕,我很确定之前没见过她这个人。
那她是怎么知道她当年确实处在维特鲁边境大屠杀的混乱之中?
但她还是问道:“那位亲人是什么样的?”
奚绮云说道:“长得挺俊一小伙子。这事儿给我印象很深。
“那少年为了给他怀里那个小姑娘求一点退烧药,大概确实是走投无路了吧,那时下着很大的雨,他满身是泥地拦住了反抗军队伍,给当时还只是队长的我磕了好几个头。”
她见过无数人绝望的眼。
但那孩子——那背负着他的亲人的、跪在地上恳求着的孩子,那张满是污浊的脸上唯一明亮的眼眸,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灰蒙蒙的雾霭,是刺骨的严寒,是沉重的铁壁,是苦难和绝望本身的具现化。
张清然没说话,她低下头抿了一口茶:“你给了吗?”
奚绮云心情也有些沉重,但还是说道:“没有。我们自己药物都不够用,还分给这种不知道哪来的、一点作用都没有的平民小孩儿,赶着让弟兄们寒心?乱世,最不值钱的就是羸弱的人命了。”
女孩儿不再说话,她抬起眼睛,静默地看着奚绮云。
奚绮云不知为何,忽然有了些许怪异的心悸感,仿佛一直在耳边萦绕着的轻柔的钢琴曲背景音,忽然被人用力砸下了键盘,发出了沉重、冰冷而又愤怒的不和谐音。
可一眨眼,那女孩儿又恢复了无辜而纯净的模样,带着些许担忧:“那后来呢,他们去哪了?”
奚绮云摇了摇头,遗憾道:“希望那女孩挺过来了吧。我给了他一些食物,可能有点受潮,但吃了肯定不会死。那少年带着她离开了,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们了。”
她仔细看着张清然的眉眼,又说道:“……确实有些像。不过你是新黎明人,年龄也对不上,那应该不会是你了。”
张清然不再说什么,她站起身:“感谢您的分享。我们稍后再联系,奚总督。”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往事,奚绮云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轻松的笑容。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哦对了,”奚绮云说道,“作为过来人,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人生未来漫长,美不美好另说,但咱们女人可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与宁死了就死了,别搞什么为了男人殉情或者以身涉险那一套。
她看着烦。
张清然闻言,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完美极了。
“我明白,谢谢您。”
……
张清然一言不发顺着餐厅的楼梯走了下去。
她走出大门,还没走几步,就看见简梧桐正站在路灯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此时的瓦罗已经下起了小雨。
雨丝在路灯略有些昏暗的光芒下缓慢、迟疑地飘落着,很快便让张清然感觉到了一层入骨的阴冷和潮湿。
她恍惚间想起,维特鲁国纪念死者的亡者节快要到了。所以天气如此潮湿,如此阴冷,像是要落下雪来。
因为死去的亡灵们都挤在生死之门外,殷切渴望着那天的到来。而活着的人们也不会在意这严寒,相反,他们求之若渴。
因为那代表着重逢。哪怕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的重逢。
“所以……”简梧桐说道,“和那个疯女人商量好了?”
张清然没说话。
他接着说道:“你到底是要卖掉殷宿酒,是不是?他对你来说到
底算什么,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第85章为何如此在意
张清然稍微有些茫然。
她这会儿脑子稍微有点迟钝,可能是因为奚绮云提到了那个快要被她遗忘的人。
被她积压在记忆宫殿废墟角落里的一些回忆,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同一个刚刚挖通的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