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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珩瞥见她雪白的、含笑的侧颜,忽觉心头一紧,便什么都没说,侧过脸去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就像是要掩饰什么。
……他当时没有杀掉张清然,只是因为觉得她聪明、有趣、有利用价值,而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生命至上”的狗屁道理。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认同张清然所说的那一套理论的,自然就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了。
……她说,她宁可替他去死,因为他更重要。多么完美的答案啊,连苛刻如他,都挑不出什么错处,也无法再没事找事般向她发难。
可他却又有些不甘。
他想问:只是如此吗?
你不想要我死,只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对这个国家更加重要吗?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了吗?那天夜里发生的一切,你都能这么轻易地忘记,再也不提起吗?
可他没有问出口。
他的内心因为张清然的答案而有些他不愿承认的雀跃——他自己将最糟糕的答案宣之于口后,张清然给出的另一个答案就显得格外悦耳动听了。他此刻的愉悦是如此真切,以至于他不想听到对另一个问题的否认回答。
……他在逃避。
这对于一手掌握了铁水公司、在背后操纵着整个新黎明军工复合体的洛珩而言,已经堪称是人设崩塌式的怪异行为了。
他已经意识了这异常,可他却如同眼盲了般,忽略了过去。
张清然接着说道:“洛珩,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睡在街边等药效过去的时候,我没想到你会来的。”
洛珩脑海中立刻便浮现了那天晚上的旖旎画面,他闭上了眼,说道:“你既然是帮我办事,我自然会帮你兜底,这有什么?”
张清然没说话,洛珩便有些不满地侧过脸去看她,这一看,便是一愣。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轮廓柔美。
她微笑着看他,春日和风,若花照水。
张清然:……每天早晨都对着镜子练微笑的成果,小子!
张清然轻声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了种久违的心安。”
洛珩怔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眉头微微拧起。
……她毕竟是一个人艰难从教皇国跨越了大半个新黎明共和国,来到蓝湾的。在这漫长的旅途中,必然会有比那夜凶险得多的时候。
但她那时并没有人为她兜底,她孤军奋战,她没有后援。因为曾经两手空空,才会知道拥有是多么宝贵的事情。
或许在她的预期中,他洛珩是压根不会管她死活的,她在赵深房间中被如何了,都与他无关。
他要的不过是那个U盘里的资料。
而张清然的死活,显然并不重要——至少,她自己是这样的深信的。
所以即便是他那夜那般糟糕的态度、那堪称是羞辱的任务内容、那暗藏在胁迫之下的残忍,她都能完全接受下来,并在那般危险的情况下保持镇静和忍耐,完美完成任务,全身而退。在得到了他的协助后,她甚至会觉得感激。
洛珩当时并未觉得如何,到了此刻,他却忽然体会到了她的难,以及她的宽容。
于是,他到了嘴边的嘲讽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他沉默了半晌,终究只是淡淡道:“你帮我做事,我当然不会亏待你。”
这句话甚至存了些招揽的意思,可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态,他就是不肯主动开口挽留。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希望她能开口,说她愿意继续帮他做事。
……可她当然不会开这个口。她怎么会这么洒脱,她怎么能这么洒脱?
她只是笑着说道:“无论如何,这几天的经历很惊险,但也很刺激,给我这平静无聊的生活增添了点色彩。谢谢你。”
他咬紧了后槽牙,心里忽然有种酸涩的感觉慢悠悠涌了上来,可他却不知道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他只是意识到……他很喜欢此时张清然的笑容。
他想看到更多。
……
张清然被洛珩扔在了距离她出租屋不远的街道上。
张清然被扔下来的时候人都傻了。
……不是,大哥,你真把我放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