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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鸿胪寺赞礼官的长喝声中，九重宫阙次第洞开。
nbsp;nbsp;nbsp;nbsp;金城公主的车驾缓缓经过宫门，金城公主透过晃动的珠帘望见两旁送亲的人物，洛北一身紫色的郡王袍服，立在最前。
nbsp;nbsp;nbsp;nbsp;她忍不住微笑起来，想起几天前私下交谈时褚沅的话：“洛将军要我转告公主，苏毗的大唐驻军离公主不到数日路程，若是公主想要找人聊天，苏毗女王赵曳夫一定愿意帮忙。”
nbsp;nbsp;nbsp;nbsp;车驾停了，四周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nbsp;nbsp;nbsp;nbsp;褚沅捧着婚书，带着吐蕃使节穷桑倭儿芒一道登上城楼，绯色官袍上在阳光下泛着光：“请陛下亲送銮驾。”
nbsp;nbsp;nbsp;nbsp;李重俊接过婚书，以皇帝印玺盖上印章，又接过吐蕃使节的酒杯：“朕以公主相托赞普，望吐蕃与大唐永守和平，再无战事。”
nbsp;nbsp;nbsp;nbsp;穷桑倭儿芒双膝跪地，自他手中接过婚书：“吐蕃幸得公主下降，与大唐再为舅甥之盟，愿谨守本份，绝不言战。”
nbsp;nbsp;nbsp;nbsp;第277章nbsp;nbsp;“为了瞒着我，他竟然连整个于都斤山的人都骗了过去吗？”
nbsp;nbsp;nbsp;nbsp;盛大的典仪结束之后，送婚队伍缓缓行进。算上与公主同往吐蕃的工匠、僧侣、乐人，还有想搭着皇家仪仗徙往碛西生活的普通人队伍绵延数里，直到太阳快落山前才行至渭水之滨。
nbsp;nbsp;nbsp;nbsp;李重俊按古礼下马设帐，并命众臣赋诗为公主践行。
nbsp;nbsp;nbsp;nbsp;鸿胪寺少卿褚沅自然担任诗会主人的角色，她将那些诗稿汇集一处，用素手将此次的诗会之冠交给了即将陪伴公主西行，以大唐中书舍人身份成为“赞普顾问”的萧嵩。
nbsp;nbsp;nbsp;nbsp;“褚夫人是以诗冠的名号‘嘉其志’啊。”宋璟笑笑地以杯中酒相祝，“那我等也只有以美酒相祝了。”
nbsp;nbsp;nbsp;nbsp;皇帝留姚崇在长安监国，宋璟是在场众人中年资最长的宰相，他一开口，众人都别无二话，一道举杯祝贺。倒把萧嵩闹了个脸红，只躬身道：“微臣必然不负所望。”
nbsp;nbsp;nbsp;nbsp;诗会结束时已到半夜，众人离帐时，天空中繁星漫天。褚沅扶着金城公主回到金帐中，转回去监督其余杂务时，却看到洛北站在河滩上，正望着一川春水缓缓流淌。
nbsp;nbsp;nbsp;nbsp;“阿兄。”褚沅走过去唤他：“吐蕃人那边结束了？”
nbsp;nbsp;nbsp;nbsp;“穷桑倭儿芒的酒量，要同我比喝酒，下辈子吧。”洛北脸上难得泛起绯红，说话时的语气难得带着上挑的尾音——这是回到长安之后的洛北少有的意气风发，“陛下他们都回銮驾了？”
nbsp;nbsp;nbsp;nbsp;“是。陛下今日分外动情，临席赋诗的时候甚至自己落下泪来。”褚沅摇了摇头，“真不知道明日发嫁时他是否能撑得住。”
nbsp;nbsp;nbsp;nbsp;洛北微微皱眉：“大喜大悲对他的身体可不好。”他的话音收束在一个猛烈终止的尾音里，代以一道锐利更甚天光的刀光——
nbsp;nbsp;nbsp;nbsp;“是谁？滚出来！”
nbsp;nbsp;nbsp;nbsp;王训举起双手，缓缓地从芦苇丛里挪了出来。洛北出手太快，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会命丧这刀光之下：“将军……”
nbsp;nbsp;nbsp;nbsp;“是王训啊。”洛北反手挽了个刀花，把刀刃塞回刀鞘，“你怎么来了？”
nbsp;nbsp;nbsp;nbsp;“我奉您的命令带队巡查营帐，队中有人向我禀报，说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突厥人。我赶过去一看，才发现是步利将军。”王训道，他曾与步利在青海并肩作战，所以一个照面便把步利认了出来，“我问他前来有何事，步利将军却说有要事要向您当面禀报。”
nbsp;nbsp;nbsp;nbsp;渭水河畔的萧萧夜风似乎都在此刻停滞下来。洛北轻轻地呼了口气：“步利将军现在在哪里？”
nbsp;nbsp;nbsp;nbsp;他们在王训的带领下辗转绕开半圈，来到营地最外围的帐篷前。不等王训开场，洛北已经越他一步，一把掀开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怎么了？”
nbsp;nbsp;nbsp;nbsp;步利原本坐在帐中皮毛织成的地毯上，听到这句突厥话时，肩头骤然一颤。他骤然起身，几乎是匍匐在洛北脚下：
nbsp;nbsp;nbsp;nbsp;“伟大的乌特特勤，伟大的可汗，求求您救救他，救救我的主人吧。”
nbsp;nbsp;nbsp;nbsp;洛北伸手去扶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注意到他的衣袍下摆。那里溅满了泥水留下的点子和青草的碎叶，有些地方甚至被树枝刮破了：
nbsp;nbsp;nbsp;nbsp;“到底出了什么事？”
nbsp;nbsp;nbsp;nbsp;这位突厥将军的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色，他被洛北拉起身时，几乎无法站立。褚沅眼疾手快地给他拉过一只绣墩，才让王训接过他的重量，扶着他坐了下来。
nbsp;nbsp;nbsp;nbsp;“伯克他已经病得起不来身了。”
nbsp;nbsp;nbsp;nbsp;步利的声音听上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正在呜咽。
nbsp;nbsp;nbsp;nbsp;褚沅忍不住低下了头，她到现在还记得阙特勤在山顶上高呼“我有功业如此，何惧区区春风？”的模样。左右不过一年功夫，那位骄傲的突厥将军，洛北的挚友和兄弟，竟能病成这个样子？
nbsp;nbsp;nbsp;nbsp;洛北紧紧地皱起了眉，凭借他纵横牙帐的手腕，凭借他笼罩草原的力量，他怎么会对这消息一无所知，除非……
nbsp;nbsp;nbsp;nbsp;“他不让你们告诉我？”
nbsp;nbsp;nbsp;nbsp;“伯克他，他借口要礼敬祆神，把自己关在石室之中，不许任何人去打扰。”步利擦了擦脸上糊成一片的眼泪：“我是因为要去碧水城，才问他有没有东西要带给在那边学习的几个子侄……若不是我看到他痛得蜷在地上，我也不敢相信……”
nbsp;nbsp;nbsp;nbsp;洛北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叹息好像是从他心底某个很深的地方发出的：“为了瞒着我，他竟然连整个于都斤山的人都骗了过去吗？”
nbsp;nbsp;nbsp;nbsp;“是，他说只有这样才能骗过您的眼睛。他还逼我发了重誓，命我不得向您透露分毫消息。”步利又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可我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nbsp;nbsp;nbsp;nbsp;“好了。”
nbsp;nbsp;nbsp;nbsp;洛北用自己金棕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直到步利在他的目光之下奇迹般地重新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