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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洛北望着皇帝，沉默不答。
nbsp;nbsp;nbsp;nbsp;“朕的希望是，朕以国士待洛卿。”李重俊抓过他的手，将手边的金鱼袋递到他的手上：“全始全终。”
nbsp;nbsp;nbsp;nbsp;数日之后，突厥毗伽可汗阿史那默矩与左贤王阿史那阙率众来朝，意欲归附大唐。李重俊再立大单于都护府，以默矩一脉为幽州郡王，又以阙特勤一脉为云中郡王，分治东西。
nbsp;nbsp;nbsp;nbsp;又以阙特勤犹在病中，赐其留京修养，并赐其右骁卫大将军官职，命其留京宿卫。
nbsp;nbsp;nbsp;nbsp;自此，困扰大唐边境百余年的北部强敌突厥汗国烟消云散，大唐得以从北方抽身而退，专心致志地经营帝国西陲的棋局。
nbsp;nbsp;nbsp;nbsp;月余之后，金城公主到达逻些城与吐蕃赞普完婚。这位年轻的唐家公主与留任逻些城的“顾问大臣”萧嵩很快就摸清楚了逻些的规则，拿到了踏上吐蕃政坛的入场券。
nbsp;nbsp;nbsp;nbsp;这一年冬日，皇帝李重俊与世长辞，留下了七岁的太子，他在遗诏中赦免自唐隆宫变以来受谋逆罪牵连的诸多大臣族亲，并命大宗正太平镇国大长公主、碛西郡王洛北和宰相共同辅政。
nbsp;nbsp;nbsp;nbsp;遗诏中还加了一条：“许碛西郡王洛北永镇碛西，太子年满十五后方可回归。”
nbsp;nbsp;nbsp;nbsp;国丧刚过，天地之间又被飞雪染成一片白色。洛北从马上跳下来，走近牢房门前。
nbsp;nbsp;nbsp;nbsp;那里只有一个狱卒，正在寒风中搓手取暖，见了他的令牌和文书也不肯放人：
nbsp;nbsp;nbsp;nbsp;“顾命辅政的碛西郡王是何等人物，他怎么会到这里来？有怎么会孤身一人？你一定是在骗我！”
nbsp;nbsp;nbsp;nbsp;“我何必假冒这些。”洛北无奈笑道，“你若不信，把你的上司叫来见我！”
nbsp;nbsp;nbsp;nbsp;“那也不行，为了你这个假冒碛西郡王的疯子，去打扰他老人家……哎！”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不知何时出现在洛北身侧，抬脚踹了那不知死活的狱卒一下——这分寸拿捏得正好，恰好能让他在地上滑一跤，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nbsp;nbsp;nbsp;nbsp;“喂，看清楚，文书上可有三司的印章，要是这也看不懂……我只能请你对我的刀说话了。”
nbsp;nbsp;nbsp;nbsp;狱卒爬起来，猛然抹了一把沾满雪花的脸：“你，你是……”
nbsp;nbsp;nbsp;nbsp;“云中郡王阿史那阙。”阙特勤冷声道。
nbsp;nbsp;nbsp;nbsp;狱卒在他的眼眉上打量数下，这才反应过来：“是，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两位郡王稍等，我这就……等一下，两位郡王没事来这大牢里做什么？”
nbsp;nbsp;nbsp;nbsp;“找人。”洛北听得有些不耐烦，干脆越过他向那窄长的过道中走去。
nbsp;nbsp;nbsp;nbsp;牢狱两边都羁押着不少犯人，有的大吵大闹，哭号哀求着冤枉，有的已经放弃挣扎，躺在草席上，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nbsp;nbsp;nbsp;nbsp;他们越往里进，牢房中的气息就越发幽冷。阙特勤皱了皱眉，替洛北加了件貂裘外袍。
nbsp;nbsp;nbsp;nbsp;洛北瞥了他一眼：“病得起不来身的又不是我，你大可……”
nbsp;nbsp;nbsp;nbsp;“明日王训当值回来，还有褚夫人。”洛北身边的亲卫皆被委以宫廷禁军或地方将领的职责，纷纷离开他的身边，闲居在长安，又素来和他待在一道的阙特勤反倒更像是他的亲卫，“你要不想加衣服也行，我可以和他们俩……”
nbsp;nbsp;nbsp;nbsp;洛北横了他一眼，那意思显然是“你也会玩这招了？”
nbsp;nbsp;nbsp;nbsp;但他到底没有推却阙特勤的好意，来到了内间的牢房里。
nbsp;nbsp;nbsp;nbsp;与其说是牢房，这里更像一间幽僻的书房，此间主人正埋头在书案上演算，连一个眼神都欠奉：“饭放那边就行。”
nbsp;nbsp;nbsp;nbsp;“我不是来送饭的。”洛北轻声道。
nbsp;nbsp;nbsp;nbsp;裴耀卿手中的笔一怔，而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洛将军……”
nbsp;nbsp;nbsp;nbsp;“是。”洛北颔首，“陛下去世，太子继位，诏命我与宰相、太平公主同朝辅政。”
nbsp;nbsp;nbsp;nbsp;裴耀卿苦笑一声：“这样，那将军此来，是要杀我吗？”
nbsp;nbsp;nbsp;nbsp;他曾在青海前线对主帅下毒，这样的深仇大恨，任凭任何一个人也不可能饶恕。
nbsp;nbsp;nbsp;nbsp;“不是。”洛北回答得极快，“姚相公想要整饬漕运，需要一个合适的人选为其前驱，我向他举荐了你。”
nbsp;nbsp;nbsp;nbsp;裴耀卿手中的狼毫“啪嗒”落在宣纸上，墨迹在纸张洇开一朵残梅。他下意识去扶案几，指尖触到冰凉的镣铐铁链才惊觉自己仍身在囹圄之中：
nbsp;nbsp;nbsp;nbsp;“洛将军向姚相公举荐了我？！”
nbsp;nbsp;nbsp;nbsp;牢房外的雪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将洛北貂裘上的银线云纹映得忽明忽暗：“不错，所以他劝我亲自来请你。”
nbsp;nbsp;nbsp;nbsp;他和姚崇素有旧怨，又出身不同，在朝政上的判断十里有□□不太一致，一项决议能同时在他俩手下通过，必是数易其稿，十分成熟才行。
nbsp;nbsp;nbsp;nbsp;但偏偏他们又同为狄公弟子，思想都受了狄公影响，面对涉及灭蝗、救灾、漕运这样有关百姓民生的问题之时，又总是不谋而合。
nbsp;nbsp;nbsp;nbsp;裴耀卿扑通跪倒在地时，膝盖撞翻了盛满墨汁的砚台。墨汁飞溅沾染到了他的衣袍上，但他已经不在意了：
nbsp;nbsp;nbsp;nbsp;“罪臣……”他额头重重磕在染墨的地砖上，“愿为大唐，为郡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nbsp;nbsp;nbsp;nbsp;他们离开牢房时已是三人同行。那狱卒摸了摸后脑勺，怎么也没想明白这被羁押了一年之久的罪臣，但他也没心情去想这些——雪又下起来了，他只想快点交班，好去酒肆里暖暖身子。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