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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为什么他曾经是皇帝，是皇嗣，最终却让别人主宰了自己的命运？
nbsp;nbsp;nbsp;nbsp;“相王叔？”李重福的呼唤将李旦拽回现实。他惊觉自己掌心已被掐出血印，庭前红花开得愈艳，愈像三郎咽气时唇边那抹朱红。
nbsp;nbsp;nbsp;nbsp;“先这样办，我们时间不多了。”
nbsp;nbsp;nbsp;nbsp;这日晚间，洛北也率队匆匆赶到了渭水河畔。吐蕃来的请婚使和金城公主的车驾都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nbsp;nbsp;nbsp;nbsp;在率队出发之前，他把金城公主交给王翰看护，又把王训留在后队中稳定局势：“我把公主的安全交给你了，你要小心些。”
nbsp;nbsp;nbsp;nbsp;王训抱拳道礼。他已经从青海的血与火中得到了锻炼，知道该如何处置一支军队，如何打赢一场战争，也知道了如何处置一件事务：“是，我带卫队留后，请将军放心。”
nbsp;nbsp;nbsp;nbsp;洛北递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金城公主却没看清楚他们之间打的这套哑谜，依旧是狐疑地盯着他：
nbsp;nbsp;nbsp;nbsp;“将军不同我们一道进城吗？”
nbsp;nbsp;nbsp;nbsp;“今晚有客人来拜访。”洛北温声回答她，“我不便打乱他们的规划，还是请公主慢行一步吧。”
nbsp;nbsp;nbsp;nbsp;“我竟不知道洛将军何时有了算卦的本事。”
nbsp;nbsp;nbsp;nbsp;金城公主嘴上不饶，脚下却没有放慢半步，她几步坐回马车之中，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把头探出窗外：
nbsp;nbsp;nbsp;nbsp;“洛将军，你会平安无事吧？”
nbsp;nbsp;nbsp;nbsp;洛北只是轻轻一笑，没有回答她。
nbsp;nbsp;nbsp;nbsp;直到日落之前，天色都是一片晴朗。但太阳沉下山没多久，阴沉沉的乌云就布满了天空。豆大的雨水砸在窗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nbsp;nbsp;nbsp;nbsp;洛北拿着一本大食书籍放在手边，却没有真的在读那些晦涩难懂的大食文字，只是盯着书页发愣。
nbsp;nbsp;nbsp;nbsp;褚沅从外间走进来，替他虚掩上半扇窗户：“阿兄，这春雨都把衣服打湿了，你小心着凉。”
nbsp;nbsp;nbsp;nbsp;“无妨。”洛北向她伸出手：“那封衣带诏，你可替我带来了？”
nbsp;nbsp;nbsp;nbsp;褚沅颔首，从怀中掏出一份封得严密的信封，自信封之中抽出了那张明黄绢片：“是，阿兄要这做什么？这原是陛下给太平公主的东西。”
nbsp;nbsp;nbsp;nbsp;“不。”洛北接过那封诏书，塞到了自己怀里：“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这封诏书就是给我的。”
nbsp;nbsp;nbsp;nbsp;“什么人？”“干什么？”
nbsp;nbsp;nbsp;nbsp;他们说话之间，外头传来驿馆的看守士兵阻拦起不速之客的声响，洛北骤然起身，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nbsp;nbsp;nbsp;nbsp;借着窗外照进来的一点微光，褚沅这才发现，她这位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兄长今夜竟然在袍服内衬了软甲。
nbsp;nbsp;nbsp;nbsp;她不由得也紧张起来，起身正要说话，洛北已把气息一松：“孝嵩怎么来了？”
nbsp;nbsp;nbsp;nbsp;吏部侍郎，奉命参知政事的张孝嵩立在门前，一头一身的水。他脱下蓑衣，里头的便服也湿得能拧出水来，分外狼狈。
nbsp;nbsp;nbsp;nbsp;洛北让褚沅只得从自己的包裹中取出一套新衣给他，还没开口发问，张孝嵩已经开口：“我就知道你要回来趟这趟浑水，特地派了仆人在长安的要道上等候，果然，你回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得多。”
nbsp;nbsp;nbsp;nbsp;洛北轻轻叹了口气：“长安城中现在怎么样？”
nbsp;nbsp;nbsp;nbsp;“还用问么，陛下病重，相王监国。如今相王都快把长安城的守卫换成自己人了。”张孝嵩摇了摇头：“他不去政事堂和我们这些宰相议政，倒是天天往李重福那里跑。两个人不知在偷偷摸摸些什么。”
nbsp;nbsp;nbsp;nbsp;洛北思索片刻：“可我记得，陛下是有儿子的吧？”
nbsp;nbsp;nbsp;nbsp;“有，还有一个是皇后所生。可都年幼无知——一旦陛下驾崩，只怕这几个孩子的性命都未必保得住。”
nbsp;nbsp;nbsp;nbsp;张孝嵩说到此处，又不禁痛心起来：
nbsp;nbsp;nbsp;nbsp;“朝中有萧至忠、宋璟、姚崇，地方有你、郭元振、张仁愿，陛下为什么非要把朝政托付给相王呢？”
nbsp;nbsp;nbsp;nbsp;褚沅走过去，替他理了理因为穿得太潦草而乱成一团的衣襟：“所以张相公此来，是劝洛将军不要回长安的？”
nbsp;nbsp;nbsp;nbsp;“是，就算要回去，也不急于一时。”张孝嵩道：“你身边有吐蕃的请婚使、有青海归来的护卫队，有他们相随，会安全得多。”
nbsp;nbsp;nbsp;nbsp;洛北轻轻笑了，金棕色的眼眸在夜光里有一点明亮的光：“请婚使和卫队俱是声势浩大，如若相王在我们回朝之前就抢先下手呢？”
nbsp;nbsp;nbsp;nbsp;张孝嵩目光一凛：“你是说，相王想做皇帝？”
nbsp;nbsp;nbsp;nbsp;“他对皇位未必有那么大的兴趣，但你不要忘了，最近与相王走得极近的李重福，正是中宗的庶长子。真按照宗法规矩来论，怕是李重福更应该继位”
nbsp;nbsp;nbsp;nbsp;“洛北！”张孝嵩急忙开口打断，“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你可知”
nbsp;nbsp;nbsp;nbsp;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檐角铜铃在雨中发出细碎的呜咽，却盖不过那由远及近的轰鸣——马蹄铁撞击石板的声音像闷雷，在这个雨夜中分外分明。
nbsp;nbsp;nbsp;nbsp;“包围驿馆！”
nbsp;nbsp;nbsp;nbsp;“活捉洛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