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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你误会了，那里对我来说，并不危险。”洛北笑了：“我的父亲是禁军首领……长安城里除了陛下，怕只有我睡觉睡得最安稳了。”
nbsp;nbsp;nbsp;nbsp;“那你还那么不想回去？”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的尾音还在空中，一只金雕自后队的军人们头顶飞过，去高高的蓝天之上追逐一只幼鸟。洛北看着它翱翔天际，声音感慨：
nbsp;nbsp;nbsp;nbsp;“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不愿意受人拘束罢了。”
nbsp;nbsp;nbsp;nbsp;他看着金雕飞远，声音几不可闻：
nbsp;nbsp;nbsp;nbsp;“还有，我想不明白……陛下到底想要干什么？”
nbsp;nbsp;nbsp;nbsp;第263章nbsp;nbsp;“本来应当与刘妃、窦妃同死在嘉豫殿中的人，是我啊……”
nbsp;nbsp;nbsp;nbsp;半月之后，队伍前行到了青海的唐军大营。朝廷已经下达了班师的诏命，除却一部分将士响应朝廷征召留戍青海，其余士兵开始陆续分批返家。往日里人声鼎沸的青海大营倒显得有点空空荡荡。
nbsp;nbsp;nbsp;nbsp;“这几天光欢送会就开了十来场。”哥舒亶半抱着手臂与众人说笑：“大家伙喝过了酒，欢欢喜喜地带着朝廷的嘉奖、洛将军的赏赐还有缴获的财物回了家，可惜王学士不在，否则定能留下几篇传世佳作。”
nbsp;nbsp;nbsp;nbsp;王翰拍手大笑：“哥舒将军这一说，确实可惜。不过褚夫人不是在场，有她捉笔，想来也有几篇佳作吧。”
nbsp;nbsp;nbsp;nbsp;“褚姑姑忙着安置留戍将士的事情，哪里顾得上这些。”慕容曦光摇了摇头：“她都快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一半带着胥吏们去清查牧场，察查安置点，一半专忙朝廷的公文。”
nbsp;nbsp;nbsp;nbsp;他这话一出，莫说王翰面露惭色，便连洛北也忍不住摇头叹息：“是我的错，千斤重的担子竟压在了她一个人肩上。”
nbsp;nbsp;nbsp;nbsp;“我还以为自己前来青海，就是为了给将军分忧的呢。”
nbsp;nbsp;nbsp;nbsp;褚沅笑意盈盈地自不远处走来，来青海的这些时日，她反倒是穿官服的时候多，只斜簪了一支彤管，以示她是女史出身：“见过将军，诸位，我已在大帐中备下欢宴，请诸位随我移步吧。”
nbsp;nbsp;nbsp;nbsp;她迈步便走，众人还未把话叙完，一时都站住不动。她走了几步发现没人跟随，才又回过头来：
nbsp;nbsp;nbsp;nbsp;“诸位将军，就算你们想着叙旧，解琬解常侍和吐蕃的请婚使到来，我等也理应招待啊。”
nbsp;nbsp;nbsp;nbsp;她这样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没办法，叫刚刚打了胜仗的将军们去考虑曾与他们百般作对的战败者的想法，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nbsp;nbsp;nbsp;nbsp;褚沅做事细致如发，这顿宴席布置得无比妥帖，给吐蕃贵宾的烤羊肋排用藏药红景天腌制，呈给突厥将领的则是裹着莳萝香料的整只羔羊。最妙的是给汉将的炙鹿肉旁配着青竹筒，筒中是一捧捧新蒸的米。
nbsp;nbsp;nbsp;nbsp;“这是碎叶去年秋收的米，将军们征战辛苦，该尝尝家乡风味。”
nbsp;nbsp;nbsp;nbsp;在场的一众将领齐声为贺。众人就在这样欢庆的氛围中饮了第一杯。
nbsp;nbsp;nbsp;nbsp;大宴到这日下午，吐蕃使者率先倒在了桌上。洛北按着他的规矩叫停宴会，又遣人把吐蕃使者送回大帐，才与褚沅一道漫步在青海湖畔——昔日征战的烽烟似乎已经远去，夕阳的余晖照着湖边的一片花海。
nbsp;nbsp;nbsp;nbsp;“沅儿辛苦了。”洛北率先开口，“若不是你在后方坐镇，我……”
nbsp;nbsp;nbsp;nbsp;褚沅轻轻一笑：“阿兄又来了，你我之间，哪里还需要这个谢字。”
nbsp;nbsp;nbsp;nbsp;“不是为了这一场仗。”洛北道，“我自回归碛西，便四处征战，若不是有你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只怕……还有，我留意到今日的碗碟之上，各族纹样皆有不同。能关注到这一点，你在碛西，是下过苦功的。”
nbsp;nbsp;nbsp;nbsp;褚沅侧过头来，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眸：“有时候我也会怀疑阿兄是否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不错，借着这几年执掌碛西庶务的机会，我把碛西各地都跑了个七七八八……”
nbsp;nbsp;nbsp;nbsp;“太危险了。”洛北又轻轻叹息一声。
nbsp;nbsp;nbsp;nbsp;褚沅笑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阿兄何必责怪自己。再说了，我不是好端端地在这里站着么？”
nbsp;nbsp;nbsp;nbsp;洛北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是么？”
nbsp;nbsp;nbsp;nbsp;褚沅一时不解其意，顿住步子问他：“阿兄想说什么？”
nbsp;nbsp;nbsp;nbsp;“早上你朝我们走过来之前，应当撕碎了一张字条。”洛北伸手从她官服的窄袖里侧捡出半张纸屑，“出了什么事？”
nbsp;nbsp;nbsp;nbsp;褚沅的指尖在袖间微缩：“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阿兄的眼睛。陛下派遣太平大长公主巡视东都，亦命上官太妃随行。”
nbsp;nbsp;nbsp;nbsp;洛北略微皱眉：“难道陛下已经康复了？”只要相王李旦还在朝中一日，除非皇帝李重俊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可以重掌朝政，否则绝不应该让太平公主离开长安。
nbsp;nbsp;nbsp;nbsp;“阿兄，我不知道……”褚沅惭愧地低下头，声音很低：“我没有拿到确切的消息。”
nbsp;nbsp;nbsp;nbsp;洛北见她这番模样，立刻恍然大悟——褚沅并不是在为朝堂变故担忧，而是在为自己的情报网担忧：“此地离长安相隔数千里，消息滞后也是常有的事情，你不必过于担心了。”
nbsp;nbsp;nbsp;nbsp;“不，阿兄，这不是消息滞后，而是那张‘网’出了问题。”褚沅坚定地摇了摇头，“它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运转了。只是我不知道，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nbsp;nbsp;nbsp;nbsp;洛北沉吟片刻：“若要你做最坏打算，最坏的可能性是什么？”
nbsp;nbsp;nbsp;nbsp;“有人发现了‘网’的存在，想要把我们一举歼灭。但这是不可能的，朝中的大部分人连听都没听过此事，就算听过的，也以为它已经随着女皇去世而消弭无形，除非……”褚沅似乎想起什么，用力扯了扯洛北衣袖，“阿兄，是相王！是相王！”
nbsp;nbsp;nbsp;nbsp;“相王李旦？他知道这张’网’的存在？”洛北问。
nbsp;nbsp;nbsp;nbsp;“他或许不知道这是个组织，但他一定恨毒了身处其中的人。”褚沅苦笑了一下，“阿兄，莫忘了，第一个替女皇行走民间，替她掌握这张情报网的女史，就是诬告相王谋反，害得窦妃、刘妃皆死无葬身之地的韦团儿啊。”
nbsp;nbsp;nbsp;nbsp;洛北终于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有这样的血海深仇，只要他抓到一点蛛丝马迹，就会穷追不舍。沅儿，当务之急，你是应当让这张网上的所有人都沉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