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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高仙芝道：“骨力裴罗，时局混乱如此，我如何敢信？若非陛下手敕，我不敢开门！”
nbsp;nbsp;nbsp;nbsp;“这个死脑筋。”郝灵荃催马上前，想要和高仙芝争论一番。洛北已从袖中抽出了那封衣带诏，高声喊道：
nbsp;nbsp;nbsp;nbsp;“高将军！我奉衣带诏讨贼！开门！”
nbsp;nbsp;nbsp;nbsp;片刻的寂静之后，玄武门终于洞开。
nbsp;nbsp;nbsp;nbsp;洛北打马穿过这数度决定大唐生死的宏伟大门，向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nbsp;nbsp;nbsp;nbsp;宫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雨声突然变得遥远。洛北勒住缰绳，陨铁唐刀顺着湿透的衣摆往下滴水，在白玉阶前洇开淡红色的水渍——
nbsp;nbsp;nbsp;nbsp;九重宫阙浸在雨后初晴的月光里，游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明明灭灭。两个宫女提着宫灯从丹凤门转出来，琉璃罩里的烛火映着他们低垂的眉眼，绣着金线的绣鞋踏过青砖上的积水，竟像是踏着云纹飘过。
nbsp;nbsp;nbsp;nbsp;“洛将军，奴婢等奉命带您进殿。”
nbsp;nbsp;nbsp;nbsp;洛北微微颔首算作回礼，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袍服里的软甲发出细碎的摩擦声。那两个宫女浑然不觉，只默默引着他走进殿中。
nbsp;nbsp;nbsp;nbsp;越过第一道门槛的时候，洛北看到值夜的宫女捧着鎏金香炉从殿内转出，鹅黄裙裾扫过台阶上未干的雨水。她们低眉顺目地穿过游廊，仿佛外面的喊杀声不过是场幻梦。
nbsp;nbsp;nbsp;nbsp;“微臣洛北，叩见陛下。”洛北低身道礼，手边的陨铁唐刀却无处可去，只得依旧放在腰间。
nbsp;nbsp;nbsp;nbsp;有人从帘幕中走出来，眉眼温婉，声音温和——正是本该在洛阳的上官婉儿：“洛将军，陛下请您自己过去。”
nbsp;nbsp;nbsp;nbsp;洛北趋步走到皇帝的床榻之前，年轻的君主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满脸病容。
nbsp;nbsp;nbsp;nbsp;见到洛北，他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本来想打扮得好些再来见你，这身子实在不争气。就这样吧。反正朕再狼狈的模样，你也见过的。”
nbsp;nbsp;nbsp;nbsp;洛北依旧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个大礼，才起身道：“陛下应当命人收走微臣的兵刃才是。”
nbsp;nbsp;nbsp;nbsp;“兵刃？你想要造反，还需要兵刃吗？”李重俊摇了摇头，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下：“朕猜你还有些疑问未了，你问吧。”
nbsp;nbsp;nbsp;nbsp;“陛下第一次把太平大长公主召回长安时，相王李旦并未谋反。那封衣带诏，就是下给微臣的。”皇帝坦荡如此，洛北也就不和他打那些哑谜，直率发问。
nbsp;nbsp;nbsp;nbsp;李重俊点了点头：“是，当时我发了那么多道金牌去青海寻你回来，你也不听。没办法，我只好把太平姑妈找回来稳定局势了。那封衣带诏确实也是给你的，当时朕只是要告诉你，相王有反心——没想到却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nbsp;nbsp;nbsp;nbsp;“当时吐蕃军情紧急如火，微臣实在不敢擅动。”即使光明坦荡如洛北，受到皇帝这样的责问，也不禁低了头：“若不能一举把吐蕃平定下去，只怕”
nbsp;nbsp;nbsp;nbsp;“多的话就不要解释了。朕知道你的性子，你所忠于的不是李唐，而是天下，是不是？”
nbsp;nbsp;nbsp;nbsp;洛北又要行礼，却被李重俊一把拉住：“朕打算赐你姓李，将你续入李唐宗谱，诏令你临朝辅政，可否？”
nbsp;nbsp;nbsp;nbsp;洛北一时不解皇帝的意思：“陛下曾经许诺过臣永镇碛西”
nbsp;nbsp;nbsp;nbsp;“这个许诺依旧有效。”李重俊道，“朕也知道你厌倦长安的争斗，只是，朕没有办法。”
nbsp;nbsp;nbsp;nbsp;他伸出一只手，递到洛北面前：“洛卿，先帝在时，曾经夸过你是神医，你摸摸朕的脉搏，看看朕还有几年好活？”
nbsp;nbsp;nbsp;nbsp;洛北伸手按在年轻天子的腕间，片刻之后，又收回手：“陛下春秋鼎盛，若善加调养”
nbsp;nbsp;nbsp;nbsp;“你就说真话吧，无妨。”李重俊笑道，“不敢说的话，朕自己说——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时光。”
nbsp;nbsp;nbsp;nbsp;“朕的几个孩子都还年幼，莫说担当大任，就连父亲死了，都未必知道是什么意思。”李重俊似乎因为说了太多话耗费了许多精力，此刻靠在身后的软枕上，放慢了语速：“所以朕才要设下这个引蛇出洞的局，要把相王和他密谋集团的那些人一网打尽。”
nbsp;nbsp;nbsp;nbsp;“陛下不该拿自己的安危冒险。”洛北平静地回答他，“若微臣不能及时赶回”
nbsp;nbsp;nbsp;nbsp;“朕相信你。”李重俊打断他的话，“可惜啊，朕信任洛卿，洛卿却不相信朕。”
nbsp;nbsp;nbsp;nbsp;洛北低头，诚然，若是事后来看，即使发展到了最坏的地步，皇帝有反制的手段——郝灵荃定是奉命与相王接触的，薛讷在见到皇帝本人安好时也未必不会反水，还有高仙芝。只是，只是他抬起头，有些疑惑地问皇帝：
nbsp;nbsp;nbsp;nbsp;“陛下设下此局，难道还是为了逼我回朝，承担重任吗？”
nbsp;nbsp;nbsp;nbsp;李重俊终于忍不住笑了：“是啊，洛卿，朕欲以你为周公、伊尹，可乎？”
nbsp;nbsp;nbsp;nbsp;洛北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上的花纹，药香和龙涎香连绵的雾气里，他忽而想起碛西草原上的夜晚。那时他枕着弯刀入睡，银河垂落肩头，远比这九重宫阙来得自在。
nbsp;nbsp;nbsp;nbsp;“这盘棋总要有人来下。”李重俊轻轻叹息道：“朕相信，唯有你这般百战之躯，才撑得起李唐江山的重量。”
nbsp;nbsp;nbsp;nbsp;陨铁唐刀的刀鞘突然撞上脚踏，洛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想起碎叶城头猎猎作响的洛字旗，想起多逻斯水畔被鲜血染红的芦苇，想起金山上的冰川和山石，却怎么也想不起最后一次纵马草原是何时。
nbsp;nbsp;nbsp;nbsp;“臣若不应”
nbsp;nbsp;nbsp;nbsp;“你会应的。”李重俊剧烈咳嗽起来，他擦去唇边的血痕，笑道，“十年来，你荡涤四方，安定庶民，今日又岂会放任天下再起乱局？”他忽然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冷地砖上，“眼前这山河万里——哪个不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太平？你舍不得。”
nbsp;nbsp;nbsp;nbsp;洛北闭眼长叹一声，还是开口道：“陛下，微臣可否有几个请求？”
nbsp;nbsp;nbsp;nbsp;“洛卿请讲。”
nbsp;nbsp;nbsp;nbsp;“其一，请陛下准许我在太子年满十四之后回归碛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