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250（第12页）
nbsp;nbsp;nbsp;nbsp;“你带兵来的正好，我也不用派使者去找你了。”乞力徐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件交给他：“唐人的探马四处游曳，他们收买了很多叛乱的苏毗人，那些人给他们带路，为他们拦截我们的使者。”
nbsp;nbsp;nbsp;nbsp;“叔父”达扎恭禄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足智多谋、战功赫赫的吐蕃大论乞力徐，已经被唐军吓破了胆子，提起唐人的时候，像是在提传说里的鬼怪。
nbsp;nbsp;nbsp;nbsp;他有点心酸地从乞力徐手中接过信件，一读便忍不住叫了一声：
nbsp;nbsp;nbsp;nbsp;“赞普让我们收兵回逻些城？！为什么？”
nbsp;nbsp;nbsp;nbsp;“因为苏毗叛乱之后高企的盐价，因为唐人已经向逻些城的使者开出了一个还过得去的价码，也因为你和我。”
nbsp;nbsp;nbsp;nbsp;乞力徐闭上眼，声音里犹有叹息之声：
nbsp;nbsp;nbsp;nbsp;“因为尚赞咄热拉金被杀、吐谷浑王子失踪在阵中之后，我们这对出身韦氏的‘论’们再度手握重兵，孤悬在外。”
nbsp;nbsp;nbsp;nbsp;他睁开眼睛：“逻些城的赞普太年少了。王家的那些人不敢赌。”
nbsp;nbsp;nbsp;nbsp;达扎恭禄这才明白，让这位大论伤心透顶的不是一次败仗，而是赞普的态度。他坐在火塘边，声音沉郁：“可是叔父，我们就这样撤军回朝，难道王家那些人会放过我们？”
nbsp;nbsp;nbsp;nbsp;乞力徐的手指骤然在羊皮信笺上捏出褶皱，火塘里的松枝噼啪爆响，似乎是他的心情变动。
nbsp;nbsp;nbsp;nbsp;“现在不能撤军，叔父。我们丢了青海、我们丢了河源一旦撤军，就是把苏毗也丢了出去。象雄、党项的那些部族首领就会人心思动。”达扎恭禄苦口婆心，“叔父，我们能在逻些城统治吐蕃，难道真的是因为一年一次的会盟吗？不过是仗着兵甲锐利，军势雄壮罢了。”
nbsp;nbsp;nbsp;nbsp;乞力徐苦笑一声，还未说话，帐帘已经被传令官掀开了。“大论！唐军前锋来了，哥舒翰率领骑兵到此，据此不过三十里了！”他双膝跪地，捧着一支断成两截的唐军羽箭。
nbsp;nbsp;nbsp;nbsp;乞力徐深深吸了口气，达扎恭禄立刻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将伟大赞普杜松芒波杰赐给他的佩刀重重地插进火塘。
nbsp;nbsp;nbsp;nbsp;窜起的火焰照亮他坚决的眉眼：“风要起了，叔父，你是打算在这里看着，像个败者一样回到逻些城，还是殊死一搏，击败唐人，收回我们的草场？！”
nbsp;nbsp;nbsp;nbsp;乞力徐睁眼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做？”
nbsp;nbsp;nbsp;nbsp;“召集众军！”达扎恭禄走出帐外，用沙哑的嗓音唱起了吐蕃古老的史诗《格萨尔王》，从大帐中的士兵，到帐中的士兵，越来越多的吐蕃士兵跟着应和，歌声穿透呼啸的北风，连伤兵的呻吟都被这磅礴的声浪淹没。
nbsp;nbsp;nbsp;nbsp;“将士们，唐军想把锁套套在我们的脖子上，让苏毗人在我们的草场牧马！可我们不能屈从于命运，我在此立誓！要么带着唐军首级回逻些城论功行赏，要么让秃鹫把我的骨头带回故乡！”
nbsp;nbsp;nbsp;nbsp;当声浪从后军涌向前军时，达扎恭禄知道他赌赢了。八万人马的嘶吼几乎能震落山巅积雪。
nbsp;nbsp;nbsp;nbsp;可是，达扎恭禄回头远望，无数弯刀敲击盾牌的声响中，他能听见唐军骑兵的磨刀声。
nbsp;nbsp;nbsp;nbsp;第248章nbsp;nbsp;“这一仗会是我的时代里的最后一场大战。”
nbsp;nbsp;nbsp;nbsp;后世的史学家们曾将无数次地将这一战与昔年的大非川之战相比。这场属于大唐大胜打断了吐蕃迈向辉煌的步伐，把吐蕃重新按回了大唐藩属的位置上。
nbsp;nbsp;nbsp;nbsp;其后的数十年之间，直到吐蕃王国崩溃，高原上再也没有一位大论或是赞普敢于把自己贪婪的目光投向长安。
nbsp;nbsp;nbsp;nbsp;但对于洛北自己来说，这一战实在乏善可陈。
nbsp;nbsp;nbsp;nbsp;七分原因是他早在出发瓜州之前便已经料想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切，剩下要做的是不过就是在棋盘前看着棋子收完。
nbsp;nbsp;nbsp;nbsp;三分原因是，他的属下们近乎执拗地请求他不要亲自领兵冲锋。
nbsp;nbsp;nbsp;nbsp;“请大帅安坐中军，我叔侄愿以身为刃冲开达扎恭禄的重甲步兵。”这是把胸甲拍得锵然作响的哥舒翰。
nbsp;nbsp;nbsp;nbsp;“我率部西归，总要有立足之功，不然如何号令青海各部？还是请大哥哥准许我前驱作战。不要自己亲自冲锋了。”这是温和坚定的慕容曦光。
nbsp;nbsp;nbsp;nbsp;就连一贯稳重的郭知运也对洛北直言不讳：“公子的帅旗立在何处，大军的胆气便聚在何处。公子可不能把自己身陷险境啊……”
nbsp;nbsp;nbsp;nbsp;更不要说骨力裴罗、浑释之、王训这些少年亲卫。他们人人眼里都有热切的光，各个都铆足了劲，等着一次率军冲锋，大获全胜的机会，好把自己的名字留在青史上。
nbsp;nbsp;nbsp;nbsp;身为大军主帅，洛北自然可以一意孤行地拒绝所有人的建议。但当他在沙盘前沉思之时，阙特勤带着一身风雪走进了他的大帐。
nbsp;nbsp;nbsp;nbsp;“乌特，你总要放手的。”
nbsp;nbsp;nbsp;nbsp;他的挚友和兄弟，统领突厥全军的左贤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在沙盘上标出吐蕃军队的布防阵型——这是由哥舒翰的先锋骑兵传递回来的最新情报。
nbsp;nbsp;nbsp;nbsp;“自幽州到呼罗珊，自于都斤山到逻些城，你不可能每次都出现在战场上。”
nbsp;nbsp;nbsp;nbsp;洛北转过头看他，金棕色的眼眸被火光照亮，显出一点耀眼的金光：“我还以为，这一仗会是我的时代里的最后一场大战。”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哈哈大笑，换做任何一个人说这样的话都要被他质问为何如此狂傲，唯有洛北说这话的时候，他只有颔首赞成的份：
nbsp;nbsp;nbsp;nbsp;“或许正因如此，你才更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
nbsp;nbsp;nbsp;nbsp;他几步来到洛北身侧，真挚地开口：“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在有生之年碰上一场赌上国家命运的战争。”
nbsp;nbsp;nbsp;nbsp;帐外北风卷起风雪拍打牛皮大帐，火盆里的炭火突然噼啪爆响。洛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盘的边缘，沙土堆砌的大积石山隘口插着象征吐蕃轻骑的小旗……自那里一路向西，吐蕃人扎着一字长蛇阵与唐军的半圆包围圈对峙。
nbsp;nbsp;nbsp;nbsp;“我当你的先锋大将。”阙特勤半跪在地，以手抚肩，向他立誓，“你只管坐镇中军。若子时前拿不下积石山隘口，你就以军法处置我！”
nbsp;nbsp;nbsp;nbsp;他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报。哥舒翰的亲兵浑身浴血冲进大帐，手中还攥着半截染血的吐蕃令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