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第8页）
nbsp;nbsp;nbsp;nbsp;“是啊，只能先这样了。”洛北道，“孝嵩，多谢你。”
nbsp;nbsp;nbsp;nbsp;他金棕色的眼眸里目光诚挚，竟让张孝嵩有些不敢正视，他转过头去看烟花：
nbsp;nbsp;nbsp;nbsp;“你我之间，还谈什么谢字？再说，若没有陛下授意，我也不敢在宋相公的眼皮子底下冒这样的险。”
nbsp;nbsp;nbsp;nbsp;洛北也望向天空，一道道亮光冲破了黑暗的天空，烟花声音越来越密，元宵佳节即将过去，新一天的晨曦将落在大唐的土地上。
nbsp;nbsp;nbsp;nbsp;第215章nbsp;nbsp;“卿可愿再为宰相否？”
nbsp;nbsp;nbsp;nbsp;隆熙元年正月十六，皇帝李重俊应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献所请，下旨册封其长子洛北为新一任西突厥十姓可汗，左骁卫大将军，金山道、定远道行军大总管，使持节镇碛西，摄鸿胪卿事，节制已西诸藩国。
nbsp;nbsp;nbsp;nbsp;另以洛北重定河中，收复吐火罗之功，命其献俘太庙，并以功加碎叶郡王实封三百户，其麾下军将及各判官、吏员皆官升一级。
nbsp;nbsp;nbsp;nbsp;同一日，兵部尚书郭元振自请外放河东，担任营州都督兼安北都护。
nbsp;nbsp;nbsp;nbsp;姚崇是在数日之后的清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时他正在洗脸。
nbsp;nbsp;nbsp;nbsp;水是清晨烧好的滚水，此刻温度正好，他以那方柔软细腻的安西棉布略揩一揩面容，正要再浸到水中，耳边却不妨听到“使持节镇碛西”六个字。
nbsp;nbsp;nbsp;nbsp;他手中一抖，一盆温水径自泼到了自己身上。
nbsp;nbsp;nbsp;nbsp;家仆们纷纷低身去擦他身上的水，他却立在那里，浑然未觉，手中那方棉布被他揉搓起来，开始隐然发皱。
nbsp;nbsp;nbsp;nbsp;“怎么了？夫君？”姚崇夫人刘氏听闻声响，自珠帘之后移步出来，一脸急切地凑到他跟前，不由分说地擦起他脸上被溅起的水滴，“出事了？”
nbsp;nbsp;nbsp;nbsp;姚崇这才发觉自己失态至此，他深深叹息一声，把手中棉布往盆中一抛，自己坐倒在椅子上，轻声一叹：“为夫处事不慎，眼看就要招致祸患了。”
nbsp;nbsp;nbsp;nbsp;刘夫人一时不解其意，自当年姚崇得罪五王被赶出长安以来，一直辗转在各州担任刺史——虽说是不能再享受宰相的诸多尊荣，但这些年长安刀光剑影，姚崇能远离斗争中心，做一方州牧，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
nbsp;nbsp;nbsp;nbsp;如今李重俊登位，以萧至忠、宋璟等人为相，重设铨考，澄清吏治，与民休息……朝野都称赞他有明君之相，太宗之风。怎么到了她的夫君这儿，就变成了一桩祸事了？
nbsp;nbsp;nbsp;nbsp;姚崇见她满脸不解，越发觉得头疼，他挥了挥手，把一众仆从都赶出房间，才道：
nbsp;nbsp;nbsp;nbsp;“夫人是有所不知，世人多听安西、北庭的名号，何曾听过‘碛西’二字？”
nbsp;nbsp;nbsp;nbsp;刘夫人嗔了他一眼：“自家夫妻，还卖关子！”
nbsp;nbsp;nbsp;nbsp;姚崇本在唉声叹气，被这样一嗔，倒有了些力气：
nbsp;nbsp;nbsp;nbsp;“夫人，碛西是指玉门关外的沙碛以西，统辖北庭安西两大都护府。陛下命其建节碛西，就是把西域诸事都交给了洛北——陛下对他信重如此，我之后哪里还能有活路啊。”
nbsp;nbsp;nbsp;nbsp;刘夫人眼皮一跳：“你胡说什么？年节才过，不吉利的话可不能说。他们不都说，当年洛北入朝，还是你和宋璟联名举荐的，如今宋璟在御史台大展身手，难道他还能忘了你？”
nbsp;nbsp;nbsp;nbsp;“夫人是有所不知啊……”姚崇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招来刘夫人，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阴谋诡计勾心斗角的往事，听得刘夫人柳眉一挑：
nbsp;nbsp;nbsp;nbsp;“这话当真？！你真的把他卖给了武三思？”
nbsp;nbsp;nbsp;nbsp;“我那时也是为了保住相王，不得已而为之啊。”姚崇深叹一声，伸手扶额，“不抛出一个人来转移武三思的注意力，武三思就会把矛头对准相王，用相王把李姓宗嗣都打下去……如此一来，大唐还是大唐吗？他那时官小权轻，又恰好因为一场马球侥幸得了陛下的青眼，真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nbsp;nbsp;nbsp;nbsp;“结果你就把一个无辜的人推出去送死。”刘夫人忍不住点了点他的太阳穴，“你呀你呀，叫我说什么好。不过，既然是你秘密与崔湜会面，如今崔湜已死，不正好死无对证？”
nbsp;nbsp;nbsp;nbsp;“官场上的事情，哪有什么死无对证。”姚崇闭上眼，“以洛北的聪明，不花多少功夫就会怀疑到我身上。夫人啊，你还是看看家里有多少值钱物什，早早地变卖了吧，换成金银，咱们流放的路上也好拿。”
nbsp;nbsp;nbsp;nbsp;他忽地睁开眼睛：“要不我也学郭元振，自请再外放得远些……广东？交趾？”
nbsp;nbsp;nbsp;nbsp;“人家还没流放你，你就想着自己把自己流放了。”刘夫人“哼”了一声，转到内室去了。
nbsp;nbsp;nbsp;nbsp;“交趾都督不比流人强？”姚崇喊道，却听到内室厅里哐啷一片声响，生怕是他夫人出事，干脆起身转回室内，“怎么了，夫人？”
nbsp;nbsp;nbsp;nbsp;刘夫人一面数着妆匣里的金银首饰，一面瞪了他一眼：“怎么了？闯下这么大的祸，你还问我怎么了！我当然要看看我这儿有多少金银首饰，好变卖了凑成现钱啊。”
nbsp;nbsp;nbsp;nbsp;她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仆人们急促的敲门声：“老爷！老爷！有旨意！有旨意！”
nbsp;nbsp;nbsp;nbsp;皇帝手敕，秘召同州刺史姚崇入朝。
nbsp;nbsp;nbsp;nbsp;同州到长安距离不远，姚崇却生生走了半月才到。他到长安时，正好赶上今年恩科的学子涌入长安的时间，各家馆驿、客栈都挤满了人。为着保密，他不敢显露身份，只能同学子们挤在一道：
nbsp;nbsp;nbsp;nbsp;“女科之事，早已有之。陛下不过使其规制，成为一例罢了。”
nbsp;nbsp;nbsp;nbsp;“阴阳相济，相辅相成，便是礼法，也没不许女孩家读书不是？”
nbsp;nbsp;nbsp;nbsp;“先放宫女，再开女科，我看呐，陛下是嫌现在的六宫粉黛不好看，要从民间找些美女来充实后宫。”
nbsp;nbsp;nbsp;nbsp;“怎么，你挑个妾侍还考诗词歌赋和律法策论？”
nbsp;nbsp;nbsp;nbsp;“可别想妾侍了。前些日子御史参奏有太常寺官员私纳家妾，贬良为妾，那小子立刻就被罢官回乡……如今正是朝廷整治吏治的时候，你生怕自己的小辫子不够多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