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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援军在哪？！在这鸽子都飞不出一只的阿缓城里，他指望谁来援助他？粟特王公们只会指望我们与大食人互拼到两败俱伤，好让他们收取渔翁之利。石国的那对父子早就想占据吐火罗。除了他们……捺塞还能指望谁？”
nbsp;nbsp;nbsp;nbsp;粟特宦官不再说话。他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从腰间的一串钥匙中取出一把金钥匙，锁住了卧房的大门，留阿史那都泥利在卧房中歇斯底里。
nbsp;nbsp;nbsp;nbsp;自卧房向外走出一刻功夫，便到了城墙之上。捺塞正带着众士兵加固城墙。他的双眼发红，额头青筋暴起，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好好休息——
nbsp;nbsp;nbsp;nbsp;好几天夜里，屈底波都派大食人前来夜袭。他们在城墙下方向上方射出箭雨，把土墙扎出了许多小洞，只要小洞足够多，雨水、大风加上重物……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让城墙垮塌。
nbsp;nbsp;nbsp;nbsp;“他这么说吗？”捺塞把那串钥匙锁进自己腰间的荷包里，深深地叹了口气，“随他去吧……”
nbsp;nbsp;nbsp;nbsp;他望向远处，葱岭高山丛立，连飞鸟都不多见，何况是骑兵。
nbsp;nbsp;nbsp;nbsp;但有那么一瞬，他有一点错觉，他错愕地转过头，发现是一只金雕展开双翼，划过晴朗的蓝天。
nbsp;nbsp;nbsp;nbsp;“怎么了，国相？”那个粟特宦官问他。
nbsp;nbsp;nbsp;nbsp;“不……没什么，我好像，听到马蹄声了。”
nbsp;nbsp;nbsp;nbsp;第185章nbsp;nbsp;“你们和两位突骑施首领一道走，我和阿拔思给你们断后。”
nbsp;nbsp;nbsp;nbsp;一行六人的小队，打马自山林间穿梭而下。
nbsp;nbsp;nbsp;nbsp;四月中旬，天色骤暖，冰川融化的积雪滋养着他们眼前的这一片荒野。乌浒水自原野间川流而过，孜孜不倦地奔向远方。
nbsp;nbsp;nbsp;nbsp;洛北在骏马背上向下遥望，屈底波的大营扎在河滩之上，营帐连绵不绝——大食人还未像大唐人那样有修筑严密工事的习惯，他们在营帐周围竖起篱笆，又配以几队士兵巡逻。
nbsp;nbsp;nbsp;nbsp;洛北将军队化整为零，由各部队正率领，分批翻越过吉萨尔山脉，又在乌浒水沿岸汇合。
nbsp;nbsp;nbsp;nbsp;出于他一贯的谨慎，洛北决定把大营扎在喷赤河上游的葱岭之下，与屈底波的军队隔着阿缓城遥遥相望。
nbsp;nbsp;nbsp;nbsp;在此行之前，哥舒亶、苏禄、莫贺达干和阿拔思等人都聚集在他的大帐中商议战略。
nbsp;nbsp;nbsp;nbsp;吴钩在地图前给他们分享了大食人的兵力：屈底波手下约有四万人，他们都在此前征服河中的行动中发了财，得以购买精良的装备，不过拥有全身盔甲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都穿着长袍和头巾作战。
nbsp;nbsp;nbsp;nbsp;这些士兵都以部族的形式被编在一起。其中有七千来自库法的士兵与释奴。他们是屈底波从库法带出来的家底，随他征战多年，是他得以掌控呼罗珊军队主导权的关键。
nbsp;nbsp;nbsp;nbsp;“大食人不是好对付的对手啊。”突骑施部的苏禄还是第一次在洛北这位昔日敌人的麾下征战，此刻他下意识地感叹了一句，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在突骑施牙帐中：“请特勤宽恕我的无礼。”
nbsp;nbsp;nbsp;nbsp;“无妨，苏禄将军，我想听听你的观点。”洛北用那双金色的眼眸望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的话是否发自真心。
nbsp;nbsp;nbsp;nbsp;苏禄被这一眼弄得越发诚惶诚恐起来。
nbsp;nbsp;nbsp;nbsp;坦白而言，洛北并不像一个传统的突厥将军，那些人往往只顾着率领自己的亲兵一路向前，对自己麾下的各部首领除了催促和命令别无二话。
nbsp;nbsp;nbsp;nbsp;他会把士兵们再度打散，分到各队之中，由那些他一手教导出来的队正管辖。那些人懂突厥话，知道各部的风俗，也懂得如何作战、如何保养弓箭、如何照料马匹……几乎在月余之间，这支自各部征调而来的军队便成为了一支沉默但团结的大军。
nbsp;nbsp;nbsp;nbsp;但即使再开明的突厥将军，也不会给在自己手下吃了败仗的部族首领发言的机会。像他们这样曾经与主帅为敌的战败部族，一向只能在战争中充当垫脚石。
nbsp;nbsp;nbsp;nbsp;因此苏禄格外珍惜这次发言的机会，他又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才道：“如今我军大举而来，兵力上胜过屈底波。我们应当派部队自山区绕行他身后，左右夹击，将屈底波的军队吃掉。”
nbsp;nbsp;nbsp;nbsp;“这可不妥。”哥舒亶反对他的意见，此时也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地图边，“屈底波的军队一路征讨，基本没碰到过败仗。他的军队士气正盛，咱们不能上去和他们硬碰硬。不如依托阿缓城，在城外打他们几个伏击。先解开阿缓城之围，再说其他。”
nbsp;nbsp;nbsp;nbsp;莫贺达干见他们讨论得热闹，也忍不住加入进来：“我看，不如先从后面断了他的粮道，把他们围起来……”
nbsp;nbsp;nbsp;nbsp;“莫贺达干在说笑了。”阿拔思也加入进来，“吐火罗叶护对吐火罗各地的统治并不牢靠，不然捺塞也不会被困在这座阿缓城中。如果有几个吐火罗的城主率兵来援，就会把我们搞得很被动。我也赞成哥舒将军的想法，先解阿缓城之围，再做其他。”
nbsp;nbsp;nbsp;nbsp;伊奈吐屯屈勒摇了摇头：“阿拔思将军说的那种情形，可能性不大。屈底波愤慨于捺塞的背叛，一路征伐而来时，将许多参与此次反叛的人钉死在木桩上。他残暴如此，吐火罗各地的领主们，应当不至于再去与他同流合污……”
nbsp;nbsp;nbsp;nbsp;“不好说啊，”他的父亲，莫贺咄吐屯皱着眉摇了摇头。哥舒亶在这里，让他想起了之前以酷烈著称的阿史那斛瑟罗，“只要阿缓城之围不解，吐火罗各地的领主们便要面对捺塞国相失败的可能，在这样的恐惧之下，那些人肯定会积极与自己的敌人媾和。”
nbsp;nbsp;nbsp;nbsp;话题说到这里，各人的观点都发表完了。他们各执己见，谁也不能说服谁，大帐中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众将领一个个地把目光望向洛北。他正坐在所有人背后，沉默地望着那张地图。
nbsp;nbsp;nbsp;nbsp;“特勤，阿缓城已被围城一月之久，只怕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哥舒亶与他相识已久，见他久久不语，终于大胆地试探了一句。
nbsp;nbsp;nbsp;nbsp;“这样大规模的行动，是值得深思熟虑的。”洛北终于站起身，扫视了一圈营帐之中：“我们对大食人，还是了解得太少。我打算前去探查敌营，诸位将军，有谁愿意与我同去呀？”
nbsp;nbsp;nbsp;nbsp;听他又要以身犯险，吴钩和哥舒亶都下意识地要劝阻。奈何莫贺达干和苏禄动作更快：“我去！”
nbsp;nbsp;nbsp;nbsp;“好啊。”洛北轻轻一笑，“阿拔思将军，从我的亲军中找几个人与我们同行、如何？”
nbsp;nbsp;nbsp;nbsp;阿拔思抱拳道：“既然是伯克要出大营，我自当随行。我还会叫上叶若叶延兄弟与我一道。”
nbsp;nbsp;nbsp;nbsp;叶若叶延兄弟都出身吐谷浑部族，是洛北最早的那批卫士中留下来的人。他们一听说洛北要打河中与吐火罗，自愿放弃了留在碧水城掌军的机会，又回到洛北的亲军中来了。
nbsp;nbsp;nbsp;nbsp;“好。”洛北点头，“记住，我们这次只是去侦察敌营，轻易不要妄动。”
nbsp;nbsp;nbsp;nbsp;于是现在，天色正好，他们一行六人，在高处仔细观察屈底波的军阵：那些士兵还在自顾自地巡逻，巡视，换岗……并不知道敌人已在密林中监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