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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后来，大唐的时代到来，李家的女儿与归降的各路贵胄结为婚姻，文成公主远嫁雪域高原之上，接下来还有金城公主要远嫁。就连洛北的父亲，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献，他的母亲也是李家的宗室女子。
nbsp;nbsp;nbsp;nbsp;过往的百年，千年之中，用“婚姻”代替盟约，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情感……似乎在这样的婚姻中总是次要的。
nbsp;nbsp;nbsp;nbsp;“是啊。”洛北却赞成他的看法：“不过若不是两情相悦，我也不会在促成这桩婚事上下功夫。要是促成一对怨偶，反而不美。”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深深地叹息一声：“自碧水城以来，我分神留意过，光部族的小首领之间便有二十来家成了婚的。部众之间更不用说了——你还为新婚夫妇发放绸缎和布匹，对那些穷苦的牧民们来说，这是他们得到几匹体面布料，做身好衣裳的最好机会。”
nbsp;nbsp;nbsp;nbsp;洛北轻轻笑了：“这有什么不好吗？你手下的西域诸部族之间，多的是沾亲带故的关系，给这些年轻男女们一个认识其他人的机会，也有助于各部恢复人口——阙特勤，你不是才向我抱怨过，你手下的西域各部自匍俱战败溃逃以来，一直是老弱妇孺居多么？”
nbsp;nbsp;nbsp;nbsp;“是啊。”阙特勤低头望着脚下的草海，天色黯淡下去，衬得草海也变得黑黢黢的：“天下太平，自然无事。可一旦战争爆发这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
nbsp;nbsp;nbsp;nbsp;洛北颔首，没有立刻答话。
nbsp;nbsp;nbsp;nbsp;“从小到大，你做事都比我周全得多。”阙特勤转过头来，望着他流金般的琥珀色眼眸：“这样简单的道理，我不信你没有想到。所以我只能猜测，猜你另有目的。”
nbsp;nbsp;nbsp;nbsp;“现在这里只有你我。”阙特勤轻轻叹了口气：“你能否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nbsp;nbsp;nbsp;nbsp;第180章nbsp;nbsp;“我希望更值得我信任的人成为突厥大汗。”
nbsp;nbsp;nbsp;nbsp;“我的打算？”
nbsp;nbsp;nbsp;nbsp;洛北笑了，笑得一如明月清光。东风自不知何处吹拂而来，在呼啸之间夹杂着从不远处的草原上飘来的颂歌：
nbsp;nbsp;nbsp;nbsp;“我以金弓，向诸部重盟十箭之誓。
nbsp;nbsp;nbsp;nbsp;愿诸部团结友爱，永不迷惘。
nbsp;nbsp;nbsp;nbsp;愿诸部子弟，坚强不屈。
nbsp;nbsp;nbsp;nbsp;愿西域和平，万年流传。”
nbsp;nbsp;nbsp;nbsp;对阙特勤来说。这首歌的曲调很熟悉，词句却很陌生。
nbsp;nbsp;nbsp;nbsp;他望着洛北，只见他张开双臂。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张扬肆意的笑意，似乎在侧耳聆听。
nbsp;nbsp;nbsp;nbsp;这是伟大的乌特特勤在金山与突厥诸部重盟金弓之誓时所唱的颂歌。
nbsp;nbsp;nbsp;nbsp;“我的打算是……和平。”
nbsp;nbsp;nbsp;nbsp;洛北在缥缈的颂歌声中说出了他的回答：
nbsp;nbsp;nbsp;nbsp;“我想要天下人都安居乐业，让各族子弟如兄弟姐妹那般相处，像石榴籽一般地抱在一起。”
nbsp;nbsp;nbsp;nbsp;“等到战争淡出我们脚下的土地，变成久远的记忆和史书上的文字，我们就不再需要征战，不再需要死亡。”
nbsp;nbsp;nbsp;nbsp;“再也没有母亲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哭泣，没有父亲要亲手把孩子带上战场……”
nbsp;nbsp;nbsp;nbsp;“我不会改变各部族子弟的生活方式，汉人、突厥人、吐蕃人、铁勒人、粟特人、高句丽人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耕田读书行商放牧歌舞，什么都好，但我要他们拥有享受更好生活的权力，就像你腰间系上的这方棉布的巾帕，它应当出现在每个人的生活里。”
nbsp;nbsp;nbsp;nbsp;“等到时间足够久远，就像曾经的赵人韩人变为汉人，鲜卑人于大地消失，我们，我们所有人也终究会变成唐人……”
nbsp;nbsp;nbsp;nbsp;“你想成为下一个天可汗。”阙特勤审慎地用汉语评价。
nbsp;nbsp;nbsp;nbsp;在阙特勤和洛北的二十年交往中，他们曾经站在一起对抗大食，也曾经在鸣沙指挥军队大战一场，他们一起站在可汗的牙帐里，也一起眺望过唐天子所在的长安。阙特勤从不认为洛北是个异想天开的人，这一次也一样。
nbsp;nbsp;nbsp;nbsp;“如果只有天可汗可以完成这样的伟业。那我就会成为天可汗。”洛北说，“不过，那是很长时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你我另有一桩事情要做。”
nbsp;nbsp;nbsp;nbsp;“大食。”阙特勤眨了眨眼，猜出了他的用意，“你要兴兵讨伐大食。”
nbsp;nbsp;nbsp;nbsp;“是我们要兴兵讨伐大食。”洛北纠正了他的说法，“阙特勤，你我都知道现在汗国的情况，自金山回归我手，西域各部就不再向于都斤山下的突厥牙帐进贡物品了。朔方的张仁愿又设立了三座受降城，把汗国的兵马驱赶到了贺兰山北，富饶的阴山平原与汗国无关了，漠南草原也不是默啜的铁骑能肆意驰骋之地。依靠商队运送的铁器，默啜能支撑多久？”
nbsp;nbsp;nbsp;nbsp;他没给阙特勤更多思考的机会：“自拔汗那人叛乱以来，他手下的各部纷纷效仿……突厥是以战争为生命的民族，当默啜不再是那个能打赢一切敌人的大汗，他还能在那个位置上待多久？”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苦笑一声：“你希望我和我的兄长取代他？”
nbsp;nbsp;nbsp;nbsp;“我希望更值得我信任的人成为突厥大汗。”洛北道。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地，以一种极少出现在他身上沉重语调说：
nbsp;nbsp;nbsp;nbsp;“拔汗那人的叛乱与你有关。”
nbsp;nbsp;nbsp;nbsp;他说的是个肯定句，洛北却回答了他：“秋天堆积的干草，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熊熊烈火。这点火星出自于谁，重要吗？”
nbsp;nbsp;nbsp;nbsp;“是不重要。可他是大汗，我只是他的侄子，是汗国的将军。”阙特勤轻轻叹息了一声，“没有他的手令，我只能带走自己的亲信兵马。那些兵马投入河中的战场上，就像石子投入大河。”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难道你打仗是靠人多才能取胜吗？”洛北笑着问他。
nbsp;nbsp;nbsp;nbsp;“乌特。”阙特勤望着他的眼睛，“难道你打算把战争停在河中地区为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