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60（第16页）
nbsp;nbsp;nbsp;nbsp;“不要再吵了！都给我滚出去！”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走在最后，他态度谦卑地从默啜手上讨来了那封“大逆不道“的回信，迎着冬日的阳光又读了一遍，虽然已经分立两边，他也忍不住为这巧妙的回应感到高兴，透过这神采飞扬的文字，他几乎能看到挚友狡黠的笑颜。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默啜在他身后叫住他，“我的儿子不是乌特的对手……你知道的。”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顿住步子，恭敬地等他的下一句话：
nbsp;nbsp;nbsp;nbsp;“所以，等到开春，你与阿史那匍俱换防。你到西边去，换阿史那匍俱镇守契丹。我封你为西面‘设’，统领汗国在西域的全部兵马。”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没有笑：汗国在西域的全部兵马大多在此前一战中成了洛北手下的亡魂，但东边镇守契丹的军队可是他自己带出来的百战之军：“大汗，我……”
nbsp;nbsp;nbsp;nbsp;“还是不愿意和昔日的挚友刀兵相向吗？”默啜眯起了眼。
nbsp;nbsp;nbsp;nbsp;阙特勤知道他会扣什么帽子在自己头上，只得躬身领命：“不是，大汗误会了。”
nbsp;nbsp;nbsp;nbsp;他抬头看着默啜，勉强挤出个笑容：“既然大汗有命，那我遵命就是了。”
nbsp;nbsp;nbsp;nbsp;第160章nbsp;nbsp;“现在……轮到你注经典了。”
nbsp;nbsp;nbsp;nbsp;除夕夜的前一日，伊逻卢城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王宫外的高塔之上，来客抖落一身新雪，向守卫的士兵微微颔首。
nbsp;nbsp;nbsp;nbsp;“怎么会是你？”公主本已从床榻上起身，用指尖拢了拢长发，见到来人，又懒洋洋地倒下去：“阿史那乌特呢？他不敢来见我？”
nbsp;nbsp;nbsp;nbsp;褚沅反身合上结实的木门，将一提篮的菜肴点心摆在桌前，提起莹白的瓷瓶，往两只杯中倒满了酒：
nbsp;nbsp;nbsp;nbsp;“阿兄本来要来见你，是我半路截了胡。”她坐在妆台前的绣礅上，望着床上的公主：“我想，我同你聊一聊更合适。阿伊娜。”
nbsp;nbsp;nbsp;nbsp;“你的阿兄……原来是这样。”阿伊娜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褚沅，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别人的兄长，为了自己的妹妹连命都可以不要。我那个哥哥呢？西域一定，他就忙不迭地把自己的妹妹当成礼物送出来，生怕会惹阿史那乌特不高兴。”
nbsp;nbsp;nbsp;nbsp;“所以你才想杀了阿兄，因为这件事会让你想起过去？”褚沅语气温柔。
nbsp;nbsp;nbsp;nbsp;阿伊娜公主哈哈大笑：“长安来的褚郡君，你把我想得太好了。你的兄长是荡平西域的英雄将军，是祆神化身的乌特特勤。只要他跪倒在我脚下任我摆布，那他的那些手下败将……那些向他摇尾乞怜的国王、将军和僧人们，不就成了任我玩弄之物么？”
nbsp;nbsp;nbsp;nbsp;褚沅神情微动：“哪怕引突厥兵入龟兹，为西域带来一场更大的动乱，也在所不惜？”
nbsp;nbsp;nbsp;nbsp;“动乱和我有什么关系？！”公主吼道。
nbsp;nbsp;nbsp;nbsp;褚沅平静地望着她：“你毕竟是龟兹的公主……”
nbsp;nbsp;nbsp;nbsp;“公主？这个公主让给你，好不好？”
nbsp;nbsp;nbsp;nbsp;“小的时候，我父王说我是诸子女中最美的，要我去昭怙厘寺侍奉佛法。你知道怎么侍奉吗？我在佛前跳舞，跳和那些舞姬们在酒肆里一模一样的舞。那些人，那些畜生就那样看着我……但我不能拒绝，因为我是公主。”
nbsp;nbsp;nbsp;nbsp;“后来，突骑施人的兵马打了过来。我的父王又把我献出去侍奉他们的可汗，想拿我来换突骑施人对城中秋毫无犯，突骑施人没有答应这个条件，把他杀了，但他们也没有放过我，为什么？因为我是公主。”
nbsp;nbsp;nbsp;nbsp;“最后，你的兄长来了。我那幸存的兄长，又忙不迭地拿我当礼物去送给他。就因为我是公主。”
nbsp;nbsp;nbsp;nbsp;公主轻轻笑了一声，终于直起身，以极高傲的语调道：“但你的兄长比那些人还要过分……他连见都不见我一面，就让那位监军御史推了这桩婚事，哼，可笑的男人。所以我要治一治他，让他永远记住我。”
nbsp;nbsp;nbsp;nbsp;褚沅望着她那张美丽的面容，心底忽而泛起一阵悲凉。眼前这个美丽的女郎是在淤泥地里生出的一只罂粟花，她一边怨恨着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一边却又已将自己的全部价值寄托在了别人身上——可这难道是她的错么？：
nbsp;nbsp;nbsp;nbsp;“张御史当年拒绝婚事，并不是因为对你不满意。只是他觉得阿兄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褚沅轻轻道：“比如，西域的安定。”
nbsp;nbsp;nbsp;nbsp;她从袖中拿出一只木镯，放在了阿伊娜的手上：“这木镯你应当见过吧？”
nbsp;nbsp;nbsp;nbsp;“是酒肆里的那个舞姬，那个……毕姮姬，她的东西。她的男人把她从毕国拐来了伊逻卢城，就给她留了这个，就走了。”阿伊娜哼了一声，“男人……这些负心薄幸的东西，都一个样。”
nbsp;nbsp;nbsp;nbsp;褚沅点点头：“婆罗多酒肆覆灭之后，这些舞姬因与案情有涉，暂时都由我照管。她知道我今天要来看你，特意把这镯子塞给我，要我带些好酒菜，她说……你对她很好。”
nbsp;nbsp;nbsp;nbsp;“好不好的，我都忘了。”阿伊娜接过木镯戴回手腕上，微微调了下坐姿。
nbsp;nbsp;nbsp;nbsp;“是么？”褚沅笑了，“但她还记得，她记得她第一天上台，怎么也跳不好舞，差点从台上摔了下来，还是你扶了她，教她跳舞，带她排练。”
nbsp;nbsp;nbsp;nbsp;阿伊娜虽然不愿，被她温柔的嗓音一引，也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神情略微放柔和了些：“那个时候，康无量作威作福，还要拿鞭子打她，还要把她卖出去。我看不惯，就拦下来了，也难为她记得。”
nbsp;nbsp;nbsp;nbsp;“她当然记得，她本来也是豪商家里的女儿。她的父亲有能力组织穿越丝路的大商队，可因为大食人的入侵，她的父亲死了，母亲被掳走，她只能跟着那男人逃了出来，逃到大唐庇护下的西域来。所以她不会跳舞……”
nbsp;nbsp;nbsp;nbsp;褚沅顿一顿，“若不是你，她或许真的会饿死在街头。”
nbsp;nbsp;nbsp;nbsp;阿伊娜已经领会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想说什么？”
nbsp;nbsp;nbsp;nbsp;“我想说，这就是和平的价值所在……”褚沅轻声道，“这也是家兄为什么无暇顾及婚事——倘若西域再度动荡，便会有无数像毕姮姬这样的人流离失所，难道这是你想要的吗？”
nbsp;nbsp;nbsp;nbsp;“我……我……”阿伊娜被她驳得无话可说，半晌终于低下眼睛，“这当然不是我想要的，但我只是不甘心。”
nbsp;nbsp;nbsp;nbsp;为什么是我被牺牲？为什么是我被折磨？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