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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进山以来有如幽灵般陪伴着他们的雪雾，终于在此刻停了。只有寒风刺骨，刮过他们的脸面和衣衫。洛北命自己的亲兵各自在队长清点人数——即使他小心谨慎，还是有数人永远葬身在了大山深处。
nbsp;nbsp;nbsp;nbsp;张孝嵩见他面色冷峻，开口想要安慰他什么。却见他挥了挥手，径自赶上巴彦：“一路加紧脚步，不要拖延，直扑突骑施牙帐的方向。”
nbsp;nbsp;nbsp;nbsp;说罢，洛北又转向他的亲兵们：“你们回到各队之后，要加紧督促，不可再让士兵掉队。未战而先折兵，这样的情况必须尽快结束。若再有士兵掉队而队正无禀报者，军法从事！”
nbsp;nbsp;nbsp;nbsp;一众亲兵都高声领命。
nbsp;nbsp;nbsp;nbsp;张孝嵩望着洛北的侧脸和他抿得紧紧的嘴唇——他已经深切感觉到，战争的肃杀正在临近。
nbsp;nbsp;nbsp;nbsp;二千精兵就这样顺着伊丽水一路往北去，图伦碛四周已经打成一片疮痍，此地却处处宁静。远隔一座连绵的天山，谁也想不到，唐军会出现在这里。
nbsp;nbsp;nbsp;nbsp;穿过弓月城的防区时，洛北最是紧张，弓月城和碎叶城之间间隔不远，倘若此地的牧民认出他们唐军的身份，飞马禀报留守突骑施牙帐的遮弩，他们肯定会被遮弩包了饺子。
nbsp;nbsp;nbsp;nbsp;但什么都没有。娑葛带兵走得太急，把草原上能打仗的男儿和战马都带走了，留下一草原的老弱妇孺在营帐中等待冬季过去。
nbsp;nbsp;nbsp;nbsp;洛北的军队都作寻常牧民打扮，他们驱赶着羊群路过这些牧场，还替几个老阿妈修了一个冬天都没修好的营帐，老阿妈诚心地在佛前替他们祷告平安。
nbsp;nbsp;nbsp;nbsp;洛北听到这个消息只有苦笑，他们如果平安了，老阿妈的儿子就别想回来了。
nbsp;nbsp;nbsp;nbsp;楚河如同几年前洛北所见的那样清澈美丽，风雪大作之下，也没有结冰。他如同来西域谈判时一样，命军队分队驻扎在峭壁上的佛窟和山洞中。
nbsp;nbsp;nbsp;nbsp;佛窟中升起温暖的烟尘，张孝嵩坐在火堆边一边烤火，一边抓干粮送进口中——羊群在两日之前消耗殆尽，羊肉汤的味道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nbsp;nbsp;nbsp;nbsp;洛北穿着一身带着寒意的铁甲进了佛窟，在火边烤了烤火，从怀里摸出一只木瓶，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张孝嵩：“我已准许将士们此夜可以饮酒。”
nbsp;nbsp;nbsp;nbsp;这是即将开战的意思。张孝嵩一下子激灵了起来：“突骑施牙帐有谁在？”
nbsp;nbsp;nbsp;nbsp;“娑葛的弟弟遮弩。”洛北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身上的雪花道：“我亲自去牙帐附近看了，又抓了两个他卫队的士兵当舌头，自打娑葛一走，遮弩就彻底忘了形，日日夜夜花天酒地，他还没发现我军的踪迹。”
nbsp;nbsp;nbsp;nbsp;张孝嵩下意识地握住了手边的宝剑，冰冷的剑柄让他有了些实感：“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nbsp;nbsp;nbsp;nbsp;“寅时起身、丑时开拨。”洛北道，“我已经告诉将士们了，突骑施的牙帐里什么都有，要想住好毡房，吃烤羊肉，喝葡萄酒，就得奋勇杀敌！”
nbsp;nbsp;nbsp;nbsp;寅时初刻，张孝嵩起了身，洛北已经披挂停当，骑在马上等他。见他出来，即命亲兵熄了火，递上一匹战马给他，让他骑马出征。
nbsp;nbsp;nbsp;nbsp;如这雪夜一般沉肃冷漠的唐军铁骑从他们面前走过，暗夜之中，象征大唐的赤色大旗再一次飘舞起来，向着驻扎在碎叶城畔的突骑施牙帐杀去！
nbsp;nbsp;nbsp;nbsp;第104章nbsp;nbsp;雪夜破牙帐。
nbsp;nbsp;nbsp;nbsp;碎叶城外连绵的突骑施牙帐中，遮弩正在与一众部下饮酒作乐。帐中的乐班奏的得是高亢激昂的龟兹乐，有几个美貌的舞女正在翩然起舞，一双双套着铃铛镯的赤足随着鼓点旋舞跳跃，应和着鼓点发出轻盈动听的声响。
nbsp;nbsp;nbsp;nbsp;遮弩的酒杯就没有离开过手，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欢快的氛围中，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在这些舞女身上扫过，但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观察他的部下们。
nbsp;nbsp;nbsp;nbsp;帐内的气氛热烈而欢快，酒香和烤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部下们纷纷举杯，向遮弩敬酒，他也不吝啬地一一回应，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nbsp;nbsp;nbsp;nbsp;“莫贺达干。”一众欢腾中，遮弩点了那个沉默不语的汉子的名。
nbsp;nbsp;nbsp;nbsp;这汉子身形高大，紫黑面皮，一张方脸，端端正正。他和遮弩、娑葛兄弟一样出身黄姓，曾经做过遮弩的父亲乌质勒的莫贺达干，安抚民生，很有功绩。
nbsp;nbsp;nbsp;nbsp;人们便以他的官职称呼他和他的部族。但遮弩一向不太看得惯他，不仅因为他在黄姓的声望有时压过了娑葛和自己，更是因为他出身突骑施，却把长长的黄发学着汉人们那样盘在头顶。
nbsp;nbsp;nbsp;nbsp;“你看上去焦虑不安，为什么？”遮弩轻轻敲了敲杯子，乐舞一下子停了，几个舞女不知所措地伏跪在帐前，不知道她们到底犯了什么错。
nbsp;nbsp;nbsp;nbsp;莫贺达干抬头望向遮弩：“遮弩首领，唐人的军队正在和我们突骑施激战，他们随时可能杀向这座牙帐……请恕我没有心情欣赏乐舞。”
nbsp;nbsp;nbsp;nbsp;“我大哥率大军南下，一路已把路都封住了。如今他连战连捷，连那个唐家的将领牛师奖都不是他的对手，唐家怎么可能还有兵力到这里来。”遮弩有些不以为然，“就算他们还有兵吧，隔着一座茫茫天山，又是冬天……他们绝不可能翻越天山到这里来。”
nbsp;nbsp;nbsp;nbsp;莫贺达干也被他这一连串理由驳得无话可说，只得道：“是我坐不住，遮弩首领，既然我不想看乐舞，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不如让我带兵巡查牙帐四周吧。”
nbsp;nbsp;nbsp;nbsp;莫贺达干站起身，要道礼离开牙帐。遮弩却把手中酒杯轻轻往矮桌上一磕，发出一声脆响：“急什么，我还没叫你走呢。不要以为我父亲指派你辅佐我们兄弟，你就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nbsp;nbsp;nbsp;nbsp;莫贺达干慌忙伏身道：“我绝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只是不想败坏您的兴致。”
nbsp;nbsp;nbsp;nbsp;“你现在已经在败坏我的兴致了。”遮弩摸了摸手边的酒杯想了想，抬手招呼那个为首的美貌舞女过来：“来，代我把这杯酒赐给莫贺达干。”
nbsp;nbsp;nbsp;nbsp;莫贺达干已反应过来遮弩是有意为难自己，这杯酒之后肯定还有一连串的为难之事，甚至当堂动起刀剑都不是不可能。他心怀了一丝侥幸，双手伏地，连看也不敢看那美貌舞女一眼：“请首领原谅我。”
nbsp;nbsp;nbsp;nbsp;“你又没犯错，我有什么好原谅的。”遮弩懒洋洋地道，“你不是很喜欢那些汉人们的书吗？我记得之前父汗讲过，也是一个人要一位舞女劝一个将军喝酒，那位大将军不喝的话，你知道那舞女是什么下场吗？”
nbsp;nbsp;nbsp;nbsp;莫贺达干当然知道这段东晋故事，东晋石崇常命美人劝酒，如若客人不喝，便杀美人出气。他说不出王敦那样绝情冷酷的话，也无法想象自己饮下此酒后会走向什么结局，只得伏地不动。
nbsp;nbsp;nbsp;nbsp;“哈，我原来以为莫贺达干是个英雄，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太没意思了！”遮弩重重地把手中酒杯往地上一摔，即命左右把那年轻的舞女拖出去杀了。
nbsp;nbsp;nbsp;nbsp;帐中众将人人惊谔，有几人要出面说话，但他们的话语都被震天动地的马蹄声遮过了。几个巡夜的士兵大呼小叫地往这边跑来：
nbsp;nbsp;nbsp;nbsp;“遮弩首领，唐军！是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