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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妖族只知道，神君想去建四极，它们就跟他去了，跟他一起踏过东北隅的凶犁土丘，踏过西北角的海上百川……它们追随他，不知因为大义，也不是因为苍生，是因为妖族和神君，是朋友。
nbsp;nbsp;nbsp;nbsp;无所谓对与错，无所谓是与非。
nbsp;nbsp;nbsp;nbsp;哪怕当初神君说的，不是建四极而是立幽冥，他们也跟他一起去。
nbsp;nbsp;nbsp;nbsp;难道朋友不是这样的吗？
nbsp;nbsp;nbsp;nbsp;为什么会有不周传道？为什么要布道众生？
nbsp;nbsp;nbsp;nbsp;——没有比那更让妖族疼痛愤怒的事了。
nbsp;nbsp;nbsp;nbsp;妖族不在乎死亡，也不在乎厮杀，可从不周山以后，所有修士，所有仙人，都在讥讽它们舍命珍视的友谊只是一个笑话……他们最信任最深爱的神君背弃了它们，把刺伤它们的刀剑亲手交给了凡人。
nbsp;nbsp;nbsp;nbsp;从那以后，每一次厮杀，每一位友伴的死亡，都成了血淋淋的提醒：
nbsp;nbsp;nbsp;nbsp;这些刀剑，这些术法，来自他们最信任的神君。
nbsp;nbsp;nbsp;nbsp;最信任的……
nbsp;nbsp;nbsp;nbsp;最深爱的。
nbsp;nbsp;nbsp;nbsp;多好笑。
nbsp;nbsp;nbsp;nbsp;神君重新咳嗽起来，刚压下的血重新涌出。
nbsp;nbsp;nbsp;nbsp;一滴滴落在雪地上。
nbsp;nbsp;nbsp;nbsp;触目惊心的红。
nbsp;nbsp;nbsp;nbsp;躲在屋子里的胡家小孙女尖叫了一声，她从来没见过谁咳出的血多到这种地步，也从没见过谁的身形会消瘦到这种地步，就像随时会倒下，就像随时会支离破碎。她一把拉开门，跑下台阶，又猛然停住。
nbsp;nbsp;nbsp;nbsp;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扼住牧狄的咽喉。
nbsp;nbsp;nbsp;nbsp;粥棚里，横空多出一位年轻男子。
nbsp;nbsp;nbsp;nbsp;血衣黑发，杀意淋漓。
nbsp;nbsp;nbsp;nbsp;“阿洛。”
nbsp;nbsp;nbsp;nbsp;神君握住恶鬼的手腕，关节泛白。
nbsp;nbsp;nbsp;nbsp;“你回去。”
nbsp;nbsp;nbsp;nbsp;恶鬼不动，手指仍在一点一点收紧。
nbsp;nbsp;nbsp;nbsp;牧狄喉咙间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狭长的眼睛瞬间转为冰冷的竖瞳，青色的鳞片爬上眼角，额头上瞬间生出狰狞的独角，电光在角上跳跃。石阶与木架上的所有坛子同时震动，飞雪定格在半空。
nbsp;nbsp;nbsp;nbsp;“阿洛！”
nbsp;nbsp;nbsp;nbsp;神君扶着残桌，踉跄起身。
nbsp;nbsp;nbsp;nbsp;恶鬼回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松开手。
nbsp;nbsp;nbsp;nbsp;定格在半空的雪花炸开。
nbsp;nbsp;nbsp;nbsp;牧狄向后踉跄倒退，在地面上踩出几个深坑，才堪堪止住。与此同时，血衣黑发的年轻人化为一道流光，被神君收进袖中。
nbsp;nbsp;nbsp;nbsp;雪下大了。
nbsp;nbsp;nbsp;nbsp;…………………………
nbsp;nbsp;nbsp;nbsp;瓦罐里的水开了，草木煮沸之后，空气都是药味。
nbsp;nbsp;nbsp;nbsp;北葛子晋蹲在木廊前，一边看火，一边给昏沉沉睡着的侄子清理伤口。陆净坐在陈旧的团蒲上，打量这里，白灰脱落的墙壁被写满算式的纸贴好了，不知为何，那些算式总有些熟悉。除此之外，堂屋里摆放了几个坐垫和矮桌，其中两三张还留有小孩子的涂鸦——这么弹丸大的地方，被北葛子晋改成了一间小小私塾学堂。
nbsp;nbsp;nbsp;nbsp;“教点字和算术，附近有几个孩子还算聪颖。”北葛子晋见陆净在翻阅桌上学生的课业薄，解释道。
nbsp;nbsp;nbsp;nbsp;陆净看了眼因为天冷缩成一团的孩子，问他：“你这是怎么回事？”
nbsp;nbsp;nbsp;nbsp;以陆净如今的眼力，不难看出北葛子晋气脉极度空浮，一身修为好似竹篮盛水，去了十之八九，残存下的一丝也只比普通人好一些。而当初在杻阳山，北葛子晋可是能与大妖月母交手的，虽然其中有鬼谷大阵相助的因素在，也足以见出他的实力非凡。
nbsp;nbsp;nbsp;nbsp;“修为吗？”北葛子晋往瓦罐里再加了点水，盖上盖子，“没什么用处，也就废了。”
nbsp;nbsp;nbsp;nbsp;陆净心说修为哪里会因为“没什么用处”就废了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明晦夜分后，百氏与天外天窃取人间气运的图谋暴露，又加上往日行事骄横，太乙重返空桑后，百氏遗族散往四方，寻仇与憎恶的人恐怕不会太少。
nbsp;nbsp;nbsp;nbsp;似乎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北葛子晋摇摇头：“陆公子误会了，修为是我自己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