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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谁又能够想到，即便在这样死气沉沉的陵墓，在那样黑暗的甬道里，也会开出一簇花来？
nbsp;nbsp;nbsp;nbsp;柳无咎瞧了瞧他，道：“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花。”他又看了那簇小花一眼，似乎有些气馁，又有一点失落，“可惜，它现在也枯萎了……”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忽地撕下一角衣衫，而后收拢了一捧破碎的花土，仔细地把它们包好。他道：“谢谢无咎，我很喜欢。”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没有说什么，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日，他出生那年父亲酗酒，母亲和父亲大吵了一通，他的生辰八字，本是父亲为了糊弄宗谱胡诌出来的。
nbsp;nbsp;nbsp;nbsp;他甚至已不太记得了，可是柳无咎只问过他一次，就一直记到了现在。
nbsp;nbsp;nbsp;nbsp;今日奇变陡生，他虽已下了决心，可到底这件事他从未接触过，也从未学过，他仍是紧张的、忐忑的，就连方才那个吻也仍在颤抖。他也仍有一丝犹豫，他不知道他这样纵容柳无咎是不是正确的，他这辈子所剩时日已然无多，他能给柳无咎的并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贺青冥，他仍怕亏欠他。但此刻他的一颗心却只剩下坦然，好像一片宁静的碧海，月光抚摸着银色的海面。
nbsp;nbsp;nbsp;nbsp;罢了。
nbsp;nbsp;nbsp;nbsp;他心想，也罢。管他有一辈子、一百年，还是只有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就算他只有一分一秒，也要都给柳无咎。
nbsp;nbsp;nbsp;nbsp;他抚摸着柳无咎的脸庞，心道：“但愿你我今夜过后，都不会后悔。”
nbsp;nbsp;nbsp;nbsp;柳无咎伏在他的身上，已近狂热的神色又变幻出一点复杂，他喘着气，手指在贺青冥的脸上、唇边流连，笑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nbsp;nbsp;nbsp;nbsp;他这样笑，却不似调情，倒更像是在挑衅贺青冥。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回应了他的挑衅，亦笑道：“我便给你这一次机会。”
nbsp;nbsp;nbsp;nbsp;于是柳无咎骤然发力，把贺青冥整个人抱了起来！
nbsp;nbsp;nbsp;nbsp;他埋首在贺青冥的肩膀，他的一双眼睛，已似变成雪原上的一对狼眼。
nbsp;nbsp;nbsp;nbsp;他双手揽住贺青冥的腰，手指迂回绕到贺青冥的腰侧，轻轻一扣，青冥剑带着皮制的剑鞘一齐应声而落。
nbsp;nbsp;nbsp;nbsp;然后他便要去解贺青冥的腰带，却一时找不见地方，有些急躁。
nbsp;nbsp;nbsp;nbsp;他吻过贺青冥的侧颈，在贺青冥身上蹭了又蹭。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被他蹭得有些痒，轻轻笑了笑，而后握住他的手，指引着他：“这里。”
nbsp;nbsp;nbsp;nbsp;“我怕我接下来没有分寸，青冥，我若做了伤害你的事情……”柳无咎气息已越发急促，他反握住贺青冥的手，放到自己汗淋淋的心口上。
nbsp;nbsp;nbsp;nbsp;那里有他跳动着的，一颗滚烫的生机勃勃的心脏。
nbsp;nbsp;nbsp;nbsp;他的心跳经由贺青冥的掌心，沿着两人身体的经络，一直与贺青冥的心脏相连。
nbsp;nbsp;nbsp;nbsp;你就是我，我也就是你。
nbsp;nbsp;nbsp;nbsp;没有任何距离，只需贺青冥手下稍稍发力，便可轻而易举地夺走他的性命。
nbsp;nbsp;nbsp;nbsp;江湖人最忌空门大开，他却已将周身上下所有的漏洞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贺青冥面前。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心下一颤，他垂眼看着柳无咎，只见那少年人的眼睛里，竟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虔诚。
nbsp;nbsp;nbsp;nbsp;柳无咎忽笑了一笑，他的右手绕到贺青冥脑后，取下了那支贺青冥已经戴了太多年的木簪。
nbsp;nbsp;nbsp;nbsp;青丝纠缠的时候，柳无咎凑上前去，与贺青冥又吻在了一起。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不禁皱眉，他整个人又变成一张紧绷的雕弓。
nbsp;nbsp;nbsp;nbsp;他的身体已经极度清醒，他的神经已被拉扯到了极限，可是他却忽然回忆起了过去。
nbsp;nbsp;nbsp;nbsp;他的过去本是一片无声的冰面，而今冰面却已被彻底打破，各式各样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髓。
nbsp;nbsp;nbsp;nbsp;他听见幼年的自己在偌大的贺园奔走，空旷的庭院里回荡着零星的笑声。
nbsp;nbsp;nbsp;nbsp;那一点笑声忽而被酒坛子摔得粉碎，女人歇斯底里地怒吼着、咒骂着，两个人争吵的声音好似永无休止，又被永无天日的宅子压抑得半死不活。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终于感到窒息，他不得不急促地呼吸，他蓦地睁开眼，看见一线黯淡的天光。
nbsp;nbsp;nbsp;nbsp;终于有一天，那个女人离开了，园子里却多了各色各样的人。
nbsp;nbsp;nbsp;nbsp;一些人吵着、哭着，一些人却发出轻蔑的、轻浮的笑声。
nbsp;nbsp;nbsp;nbsp;他们声色犬马，那些世叔世伯们爬在男男女女的身上，对他笑着道：“飞卿，你也来啊！”
nbsp;nbsp;nbsp;nbsp;他们拉住他的脚腕，拽着他一块跌在锦绣堆里，醉醺醺地笑了起来：“小美人，你也来啊……”
nbsp;nbsp;nbsp;nbsp;贺青冥忽然想要离开，他已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他的后背碰到冷冰冰的石壁。
nbsp;nbsp;nbsp;nbsp;很多年来，他亦冷得如同石壁，他亦和这座陵墓一样寂寞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