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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引重伤员(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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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翻译过来无非是:克莱恩在阿纳姆被一个跟了他很久的女人救了,中国人,医生,Wen

Wenyi,至今还跟着他。

就这么几行字。可他知道那个“渠道”的意思,这张纸不会被扔进废纸篓,只会进入手边那个上了锁的抽屉,和几份同样没署名的文件躺在一起。

克莱恩这样的人,在当下的柏林,是稀罕物,也是危险物。

因为这样的人有自己的主意。按道理,这样的人在柏林活不长,除非他的主意刚好和上面在同一个方向上。

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间的香烟燃了半截。

上面要打仗,他能打;上面要英雄,他是英雄;上面要年轻人顶上去,他是最年轻的,这些都在同一个方向上。只有那个女人不在,她在地图外面。

上面会一无所知吗?从华沙到巴黎,从巴黎到阿纳姆,从阿纳姆回柏林,他身边总有一个女人,异国女人,这不可能不被写进某份报告里,躺在某个人的案头。

可为什么至今无人过问?

烟灰坠地,他思忖良久,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在等克莱恩自己处理掉。

等下了战场,见多了人,感情冷却,把那个女人忘掉,或者不忘记,但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柏林有的是这样的地方:阁楼公寓,郊区别墅,或是蒂尔加藤公园旁那些从不对外公开的幽静院落。一个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不会碍眼的角落。

可克莱恩偏偏把她带回来了,带上希姆莱的专机,带进沙赫特医院的病房,带到所有人面前。

欧宝前座,施瓦岑贝格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金属袖扣。上面刻着他的家族徽章,一只展翅的鹳鸟,十七世纪从波美拉尼亚迁到柏林,两百年来一直步步攀爬。

凝视那只展翅的鹳鸟,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人有战功,有家族,有人脉,有“战斗英雄”这个金字招牌。上面不能动他——动了,前线的人怎么看?那些看着战友死在身边、就靠着“当英雄”这几个字撑下来的人,怎么看?

也不能动那个女人。动了,克莱恩会怎么反应?没有人知道,但没有人想知道。因为一个在前线什么都不怕的人,在后方更什么都不怕。

至少他听闻的,这年轻人在一年前,就差点为那女人把鲍曼的疯女儿掐咽气。

所以他来了。

这是柏林游戏的标准流程,像一台精密仪器,齿轮咬合,皮带转动。他们需要他这样的齿轮,有分量但不会压死人,有来头但不会吓跑人。

于是他带着女儿,捧着花来了,喊着“赫尔曼哥哥”来了。

每个棱角都磨圆了,像根羽毛,在试探一扇窗。若窗是开的,羽毛就飘进去;若窗是关的,羽毛就落在地上,谁也不能说“有人试过开这扇窗”。

结果窗是关的,关得很死,还上了锁,非但上了锁,还在窗台上摆了一盆带刺的仙人掌。那盆仙人掌叫“克虏伯家的儿子”。

于是他做了第二件事:握了那女人的手。

那双小得可怜的手,冰凉凉的,从死神手里抢回了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英雄。

上面自然心知肚明,甚至知道得远比他多,却对这情况束手无策。一个医生,帝国英雄的救命恩人——杀不得,赶不走,更收买不了。她连件像样的毛衣都没有,没什么可以被收买的,她只有那个人。

此刻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诧异当时的举动——将手放低到近乎谦卑的高度。并非出于好感,而是因为看见了克莱恩的眼神。

那目光,像在守着一扇永远不需被旁人打开的窗。

他在那一刻忽然想:如果有人在二十年前这样看过我的夫人……

不,从未有过。他和夫人之间,有尊敬,有共同养育孩子的岁月,有在晚宴上配合得天衣无缝的默契,像跳了二十年华尔兹的舞伴。

却绝没那种,关紧窗户还要放一盆仙人掌的执念。

车子驶入一条破败街道,左边是只剩骨架的公寓楼,右边碎石堆上,插着“注意未爆弹”的警示牌,墙面上刷着标语,“总动员,一切为了胜利”。

施瓦岑贝格睁开眼扫过这些景象,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般重新阖上。

车厢内,皮革的气味混合着夫人身上已经变调的铃兰香水,闷得像温室里蔫掉的铃兰花。

他突然想到:那东方女人在救那男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跟他回柏林,听部长千金用“赫尔曼哥哥”扎她一下。

她大概更没想过,她未婚夫用了两句话,就把那女人扎了回去,像打发两个上门推销窗帘布的女人,只因她们让她不舒服了。

防空洞入口的沙袋从车窗外掠过。

中年男人又想到抽屉里那张纸。他现在想在上面补一行字,并非“跟得很紧”,而是“窗户不仅关死,还钉上了木栅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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