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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喉咙哽咽,含着月饼囫囵道:“后来啊,后来我娘也死在了我的怀里,是我和嬷嬷一起把她埋了的。她这辈子,千人骑万人胯,就连清醒日子也没过过几日。你知道吗,我一直觉着她就是不折不扣的大傻子,我羡慕她什么都能不知道,可是,直到她拿着菜刀砍死了外祖,后来又砍死了自己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实在是太痛苦了,痛苦了一辈子。你说说,她死了就死了,还非给我留那么一句话,实在是太坏了。”

妙珠道:“我被慢慢死这三个字,吊着气活了

八年,可是姐,我不想继续这么委屈自己了。”

太苦了。

如果生命尝得出味道,那妙珠的这十几年,真的苦不堪言。

她从没有那么浓烈地生出想要逃离陈怀衡的心,可是,她意识到,如果下半辈子,都困在乾清宫里头,那倒不如现在死,也不用慢慢死了。

卿云听到妙珠絮絮叨叨的话,也觉心酸,忍不住背过身去拭淚。

妙珠抱住了卿云,她靠在她的身上,道:“姐,你别哭啊,其实也不苦了,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的事了。”

说什么过去这么多年,过去这么多年就能忘了吗。

卿云终于没再劝她了,没劝她不要再去对陈怀霖生出什么念想,也没劝她什么活下去不活下去的话。

有些人,走到如今,真的是已经尽了力了,你再去逼着她继续走下去了,那也是一种残忍。

主殿那处,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散,今日这场雪落得确实及时,给陈怀衡提供了一定的便捷,这场会议之后,新政的方针已经基本有了大概,人选也基本确定,等今年过完年后,就先从户部派些人去丈量田地。

本朝自前朝时土地兼并就已十分严重,小民要纳天下之税,可地主豪绅所兼土地数不胜数,若长此以往下去,不出多久,便是不用外敌,大昭自己也能从里头先烂掉。

在前朝,还有一个重大问题,便是宗禄,皇生皇子,皇子又成王爷,王爷又生小王爷的,王、郡王又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群体,这些人都要岁禄,上至万石,下至百石,巨大的开销也足以支空国库,不过,本朝相较于前朝已经好上太多,先帝的兄弟也不多,现存的皇子王爷娶妻生子的更不多,这事本也要议,后来户部的尚书拿着算盘算了算,最后还是算了。

关于田地一事,便先如此,从年后开始就要慢慢推行下去,先去查地,再进一步进行清算。

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便是考成法。

前任林首輔在世时,曾提过这个,他活着时,考成法推行过一段时日,他让六科监督六部,而他监督六科,这样一来,便将全体官員监督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然而,他不是律法,仅凭一人也无法做出绝对准确又客观的判断,所有官員的罢黜升迁全在他一人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也招致了全体官员的记恨。

就这样,考成法没能推行多久,随着林首輔的弃市一起被废除了。

而今陈怀衡再提起考成法,让他们又重新想起了被前任首辅支配的恐惧,严密的考核制度曾叫那些在场的几位阁老都觉苦不堪言,就连现任首辅陆鸿仪也深受毒害。

相比已经故去的首辅来说,皇帝的手段只会比他更加狠辣一些,考成法遭致了所有官员们明里的反对,他们不想再让当初的悲剧重演。

不过,好在陈怀衡今日的重心还是放在丈量土地之上,在那些阁员坚决地否定了考成法后,他再提出丈量土地一事便轻松了许多。

皇帝和群臣进行了一个月的拉锯,陆鸿仪期间不是没有想过法子阻挠,可在最后,这事论定,就还是只能由着他亲自提笔拟章,写定了章程。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当官的呀,哪里拦得住铁了心的皇帝?

等人散完了之后,妙珠回了主殿。

他心情瞧着不错,手肘撑靠在桌案上,手腕托着下颌,他问她道:“早上和卿云去挂灯笼了?”

“嗯。”

他自己不是都瞧见了吗。

陈怀衡道:“落雪了,年快到了。”

陈怀衡说起了闲话,妙珠收拾着底下那些人用过的茶盏,嘴上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直到陈怀衡道:“过些时日带你出宫瞧瞧。”

临近过年的那段时日是京城最热闹的一段时日了,上回既说带她出宫看看,那自也不是临时兴起哄骗她的。

陈怀衡没那闲功夫专门说些讨人开心的去哄人,他也不会。

刚好他也久没出宫了。

妙珠听到他的话,臉上也浮现了几分喜气,听说能出宫了,瞧着很是高兴。

陈怀衡也忍不住笑了一声,却问她:“真高兴假高兴?”

他不知道自己近段时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连他都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

妙珠分明分明这般顺从他了,他却又想着法的不放心她,总觉她心中还有些旁的念头。

疑神疑鬼不是一个好习惯,很多的皇帝在晚年间都曾因为这个毛病犯下过不少过错。

他才十八岁。

怎么也开始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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