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运筹帷幄参有密上（第2页）
他又提笔疾书一封密信，交给亲信家奴：“速送成都，交夫人亲启。就说，粮道不可断，务必加紧运粮入关，越多越好。另外……联络吴?旧部，尤其是那些曾在川陕边地任过职的将领，问问他们，是否愿为保蜀中安宁再执干戈。”
家奴领命而去。
数日后，长安街头巷尾流传一则奇闻：一名蜀中米商因拒绝向汉军低价售粮，竟被张从进部下殴打致伤。此事经御史台查实后，刘淮当众杖责张从进亲兵二十，并亲自登门慰问商人，赐银百两，还宣布凡商人运粮入关中者，免税三年。
一时之间，关中百姓交口称赞，称刘淮为“仁义天子”。而蜀中豪族闻讯，更是踊跃组织粮队北上，生怕错过这场“双赢买卖”。
陆游得知后，摔碎茶盏。
“高明啊……太高明了。”他苦笑，“一边纵兵扰边，一边善待商贾，黑白两手玩得滴水不漏。百姓只看到他仁德，看不到他背后的刀锋。”
李师岁低声问：“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忍着？”
陆游凝视地图良久，忽然道：“传李道之子李彦仙来见我。”
李彦仙乃岳家军遗脉，其父曾随岳飞抗金，后死于巢县之战。他本人年仅二十有五，却已颇有乃父风范，素以忠勇著称。
陆游召其入内，直言相问：“若我命你率三千精兵，奇袭庆原路咽喉瓦亭寨，你能成否？”
李彦仙略一思忖：“若趁夜渡泾水，绕开正面防线，从南山小道突袭，五日内可达。但……先生不是说不动兵吗？”
陆游淡淡道：“我说不动大军，没说不动奇兵。此战不必占地，只为立威。你只需烧其粮仓，毁其军械，然后全身而退。对外宣称，乃民间义军所为，与朝廷无关。”
李彦仙恍然大悟：“如此既可打击敌军后勤，又不失道义，还能鼓舞关西抗汉之势！”
“正是。”陆游递上虎符，“此战若成，我保你为川陕制置副使。”
三日后，瓦亭寨大火冲天，汉军积存的冬衣、粮草尽数焚毁。张从进暴跳如雷，查明系“不明武装”所为，欲发兵追剿，却被刘淮严令制止。
“不可扩大事态。”刘淮在长安接到急报后冷静批示，“下令各地加强守备，尤其注意南山隘口。同时发布榜文，悬赏捉拿‘匪首’，赏金千贯，授校尉职。让百姓知道，我们只惩恶人，不殃及无辜。”
他还特意加了一句：“查清是否有蜀中势力参与，若有，勿声张，记档备案即可。”
与此同时，张白鱼奉命巡视陇右边界，在一处废弃驿站偶遇一位老农。老人自称曾为吴?部曲，今已归田养老。两人闲聊之际，老人忽然问道：“都督可知吴节度当年为何宁守兴州，也不愿深入关中？”
张白鱼一愣：“为何？”
老人叹道：“因为关中之地，易攻难守。东有崤函之险，西有陇坂之峻，四方皆可入寇。吴节度常说：‘得关中者未必得天下，失蜀中者必亡国’。所以他一生重心都在经营川北，而非争夺长安。”
张白鱼心头巨震，连夜赶回长安，面见刘淮。
“大郎君，我明白了！”他激动道，“陆游之所以敢与您分庭抗礼，正是因为他握有蜀中根本！只要四川不倒，他就永远有退路、有兵源、有粮饷！所以我们若想真正一统，必须先取巴蜀！”
刘淮抚掌大笑：“你终于开窍了。”
“可……蜀道艰难，大军难行。”张白鱼皱眉。
“所以我们要等。”刘淮沉声道，“等两个秋收，等关中恢复元气，等百姓安居乐业，等天下归心。届时，哪怕我们出兵伐蜀，也不会被视为侵略，而是解民倒悬。”
他站起身，指着墙上大幅舆图：“你看，从汉中入蜀，有三条路：一是金牛道，最宽但防守最严；二是米仓道，崎岖难行；三是阴平小道，几乎无人通行。当年邓艾偷渡阴平灭蜀汉，今日我们也可效仿。”
张白鱼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派一支奇兵，穿越阴平？”
“不止。”刘淮眼神凌厉，“我会命辛弃疾在南阳集结大军，佯攻关中，吸引宋军主力。同时令胡冲自?延南下，牵制川北守军。而真正的主力，则由我亲自率领，经汉中走金牛道正面进攻。另派五千死士，由你统领，走阴平险道，直插成都平原腹地！”
张白鱼热血沸腾，单膝跪地：“属下愿往！万死不辞！”
刘淮扶起他：“此战若胜，你便是开国元勋。但记住，进入成都后第一件事，不是抓陆游，而是打开粮仓，放粮于民，张贴安民告示，说明我军只为结束分裂、统一江山而来，绝不滥杀无辜。”
“谨遵将令！”
月余之后，秋收将至。关中田野金黄，稻浪翻滚。各地上报丰收，仓廪渐满。刘淮亲赴乡间视察，见农夫荷锄而歌，孩童追逐嬉戏，不禁感慨万千。
他对随行官员道：“昔秦皇汉武，皆以武功定天下，然终不免二世而亡。唯光武中兴，重振纲常，与民休息，方成百年基业。今日我虽称帝，志不在逞一时之强，而在建万世之功。”
他转身望向西南群山：“陆游啊陆游，你我皆为汉人，皆怀报国之志。可惜命运弄人，不得不对立而立。但请你相信，待天下一统之日，我必为你留一座庙，配享太庙，与霍嫖姚、李卫公并列。因为你也是这个时代的英雄。”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成都府中，陆游正站在庭院梅花树下，手持一封密报，脸色苍白。
“阴平道……他竟想走阴平道？”他喃喃自语，随即仰天长叹，“天意乎？人事乎？”
良久，他提笔写下一道手令：“令各州县加固城防，尤其是江油、涪城一带。阴平道虽荒废，仍需设烽燧十座，每五里一岗，昼夜vigilance。另调精兵三千，驻守摩天岭。”
写罢，他将令箭掷出，声音坚定如铁：
“来吧，刘大郎。这一局，我陪你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