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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摊大爷没想到还能见着回头钱,愣了半晌,就把钱往外推:“不不不,不要钱的。”
鲁明坚持道:“大人交代我们,喝一碗热水,就得给一碗热水的钱。”
大爷挠挠脑袋:“这,这……大人在衙门里,瞧不见的嘛。”
有个脸嫩的府兵抢了话,声音中满是骄傲,“大人讲了,老百姓给我们一个东西,无论是啥,我们收了,就是开了坏头。今天敢收热水,明天敢收米面,后天就敢收金元宝!”
说着,他又喜滋滋地说:“大人说有人看着我们呢,大人啥都知……”
鲁明拿脚踹了一下他的凳脚,不许他再多嘴多舌。
随即,他对大爷露出了礼貌的微笑:“大爷,五碗热水,多谢。”
乐无涯确实派了另一组人便服巡街,一面隐于暗处,纠察不平之事,一面也是为着监督他们。
不过,不叫他们骚扰百姓,并没那么困难。
乐无涯给了他们衣食、住所、尊重、荣誉,几乎给了他们自出生以来不曾有过的一切。
眼下的一切,实在是太美好了。
既是习惯了挺直腰杆,谁愿意再塌下腰去?
一传十,十传百。
到初十那天,大家已不甚畏惧这帮巡街兵士了。
他们越是不收小恩小惠,百姓们反倒愈发热衷。
只要他们路过,就有人热切地塞些馒头小食给他们,盼他们多多照拂自己的摊位。
然而,每组人要么是婉言辞绝,要么是花钱买下,没有一个敢冒着丢掉府兵职位的风险收受小贿。
别说是桐州百姓,就连特意远道而来、准备欣赏上元灯会的人见此奇景,都实是想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不贪、不占的兵。
想来想去,他们只能心悦诚服地想,还是知府大人有办法啊。
……
许是新春喜事多的缘故,初十二,一大清早的,华容就闯进了乐无涯的院子,笑着叫道:“大人,大人,有喜了!”
乐无涯正蹲在院边刷牙,听他报喜,立即吐掉了口中青盐:“是不是东院的虎纹猫生了!?”
牧嘉志跟在华容身后快步走来,匆匆行过礼后,言简意赅地报道:“大人说哪里话?有倭寇半夜攀爬城墙,被守夜的府兵抓了!”
乐无涯悻悻蹲了回去,含了一口温水:“哦。”
牧嘉志见他竟然更关心母猫生崽的事情,不由地无语片刻:“死了七个,活捉三个。”
乐无涯漫不经心的:“哟,还有活的啊。”
牧嘉志也没想到,这帮小子能这般争气,向来严肃的语气中难免添了几分洋洋喜气:“这帮人里面多是本地流寇,使的是老招数,趁着夜色使钩爪爬墙。他们身上带了短刀和火油火石,看样子是想杀几个兵,再在城门上放把火,捣捣乱,让咱们过不了好年。”
乐无涯点点头。
他早料到了。
操控这帮倭寇匪徒的幕后之人,为着做生意,并不会干类似跑去米溪烧杀抢掠的大事,但示威的小骚扰、小动作还是要做的。
让百姓们人心惶惶,才能更好盘剥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给乡绅交上各种保护费。
商业和敲诈,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嘛。
不过,这回他们算是踢上铁板了。
“他们刚往上爬,就被那帮守夜的小年轻发现了。”
说到这里,牧嘉志着意看了乐无涯一眼,话音里多了些难言的快意和钦佩:“……他们放任这帮寇匪往上爬,把原本拿来取暖的热水足足烧滚了两大锅,趁他们爬近了,一滴不剩,全倒在他们头上了。”
乐无涯这才笑了:“好小子。”
他每月考核府兵时,一项固定的科目,便是派一军扮作寇匪,另一军扮作我方,拉到城墙、院落和郊外荒山上,练守城、练攻山、练巷战,攻守互易,不拘手段。
胜者留,败者走。
在日常中,这样的突击训练也不在少数。
能留下来的这帮府兵,已经是经历了至少七八轮实训的硬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