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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看来这把火至少是烧不到他的头上了。
新知府年纪不大,还挺懂事。
脑袋里转着大逆不道的念头,张千总礼数不缺,一个大礼行到底:“大人,一会儿我亲自执刑,就不来扰着您了。就是……那军册之事,人员冗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一时实在难以清点完全,还请……宽容些许时日。”
乐无涯淡然道:“是啊,事易办,人却难管。这个中难处,我理解得很。”
“那……”
“在册万余军人,皆为百姓心安所系,细细地查,真真地验,莫要出错。”乐无涯说,“什么时候查验完,什么时候将册子送来与我看就是了。”
直到听到这句话,张千总从清早便吊在喉咙口的心彻底回归原位。
这才是最叫他忧心之事。
知府大人说“只看册子”,那便只送来册子便是了。
至于在其中搀多少水分、知府大人肯不肯拧出水分来,就看他们的礼数“周到不周到”了!
能用钱解决的事,怎么能算事呢?
他兴奋地一揖:“大人明断!这都是现成的,待我回去捋上一捋,便将册子送给大人过目!”
“嗯,回吧。”乐无涯说,“把军册连着挑出来的五十个好军士,抓紧时间送来。”
张千总心情愉悦,便多嘴问了一句:“您要这么多好汉子干什么?”
乐无涯斜他一眼:“我自己建个卫所,打过大海去,把倭寇老家一锅端了。”
张千总听这话头不对,忙轻巧地一扇自己的嘴巴:“这张破嘴,赶明儿就给缝起来。大人莫怪啊!”
临行前,神清气爽的张千总偷眼瞧了一眼大人身边的小幕僚。
这小白脸看上去面色如铁,颇有气势啊。
送走张千总后,眼看元子晋憋得欲生欲死,快要断气,乐无涯颇觉好笑:“给你三句话的份额。有话就问吧。”
元子晋满心怨气,张口便是质问:“你在干什么?”
这二人的对话,他越听越不对劲。
元子晋再呆再拙,也是朝廷一品大员的儿子。
就算没处理过正经事儿,他难道还没见识过溜须拍马、送礼交易吗?
“没看明白?”乐无涯一摇折扇,理所当然道,“我在索贿啊。”
第143章博弈(二)
“你要拿张千户的钱,去补充军饷?”元子晋艰难开动了他崭新的脑子,“这也不够啊。他能送你几万两?”
乐无涯干脆道:“不能啊。他傻吗?”
他抿了一口茶,在心中估算片刻:“等他回去跟其他卫、所的人商议过后,所有人凑一凑,大概能送我个两三千两吧。”
元子晋急道:“《大虞律》有言——”
乐无涯用扇子支着下巴,眉眼带笑地瞧着他:“不错啊,懂大虞律了?”
元子晋开了个头,便彻底卡住。
他怎知大虞律哪一条哪一款说了官员受贿,该如何惩处?
“……大虞律肯定有说,不许官员受贿,你,你乌纱不想要,命也不想要啦?”
乐无涯唔了一声:“命确实是个好东西。”
“对啊。”元子晋把双手按在桌案上,为示郑重,几乎要把脸贴到他面孔上了,“你别收他们的钱,安安生生干自己的事吧!实在不成,我跟我爹写封信去。你不就是要钱吗?我爹管我管得严,我要不来几万两,几百两大概不成问题,但是你得亲自写信,不然我爹定然不信,说不准还以为我又闲不住,要跑去喝花酒……”
乐无涯自在摇扇,听他在自己耳畔唠唠叨叨,良久之后,突然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哎,元小二,你当初为何要在长街上刁难乐怀瑾乐大人?”
元子晋说得嘴皮子都干了,没想到乐无涯另起一题,叫他应接不暇。
他桃花眼一眨,又露出几分呆相:“……问这干什么?”
乐无涯:“从上京,到南亭,再到桐州,你这人虽说通身呆气,无甚礼数,却没见你仗势欺过谁,怎么偏偏要和乐家过不去?”
元子晋正是因为此事才被发配边疆,闻言内心一痛,愤愤道:“还不是因为那乐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