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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俊雄全身的血都凉了。
一股腥气堵在喉咙里,哽了他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要多少?”
文师爷历历数来:“搭亭、设碑、挖井的钱还是小头,最要紧的是请徐大学士给亭子题字、写对联……”
经过一番审慎计算,他竖起一个巴掌来:“五百两银,足够了。”
仲俊雄面无人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他想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太爷就是冲着让他家破人亡来的,没有错。
其二,家里有内鬼。
太爷前前后后,敲了他一千二百两银子。
他手头上的银钱,再加上他妻子的嫁妆,所有的活钱满打满算加起来,就是一千二百两,再没有多的了。
除非他卖铺子卖地,把钱交齐,再放弃自己这几十年的苦心经营,远走他乡,否则,他的骨,他的血,都要被太爷砸碎了,来滋养这南亭的土地!
仲俊雄几欲落泪。
世上怎会有如此阴毒算计之人?
第122章手段(四)
进,死路一条。
退,尚有一息生机。
送别了文师爷,仲俊雄枯坐在酒楼包间中,一时发狠,一时沮丧。
若他肯痛下决心,他还是能从手下的猎户中搞到几条火枪……
但每每他想到要抖一抖亡命徒的威风、让太爷知道他的厉害时,他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条退路。
在南亭,他是肉眼可见的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了。
卖铺子、卖田产,避祸远走,另起炉灶,趁自己还没老到动不了、跑不动的程度,还能另谋一番新天地。
或许,将来万一大宝肯发愤图强,考取个举人进士,搞不好还能回到南亭,正大光明地朝小太爷报仇……
鱼死网破,确实能图个一时爽快。
可那个似有似无、充满希望的未来,始终在远方诱惑着他。
仲俊雄摇晃着身体站了起来,颓唐一笑。
技不如人,一败涂地。
小太爷狠毒,但的确高明。
……
身在南亭煤矿的仲国泰,对家中巨变全然不知。
一月役刑期满后,他和一干赌徒一起出了煤矿。
原本,他赌得昼夜不分、晨昏颠倒,吃饭有一顿没一顿,生生饿出了一副瘦条条的骨头架子。
入狱之后,由于是个少爷种子,干不了什么精细活计,他只能被派去伙房打下手。
这一月下来,他按点吃饭、倒头就睡,再加上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居然养出了一身黑膘。
他本想着自己甫一出狱,必有亲朋在外等候,一场盛大的洗尘宴更是必不可少。
没想到煤矿外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并无家人相迎。
仲国泰的少爷脾气登时冒了头。
没人接他,难道要他腿儿着回家?
一旁的土兵见他东张西望、不肯离开,出言嘲讽道:“知道的以为你是出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高中状元了呢,还要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地来迎你?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光彩事情呢?”
仲国泰吃了一顿排揎,只能忍着一肚子气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