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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涯在唏嘘间,闻人约也缓缓吁出了胸腔间的一口气。
他说:“你等我。”
旋即,他快步离开了书房,连书箱都没有拿。
乐无涯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低头从桌案上抽出了两封信。
一封是小六的,一封是小七的。
项知是在信中过问了他的伤情,同时随信附赠了桐州地图和一本桐州的《地方志》。
书是被人翻过的,显然是用过苦功,不仅有数处要紧的批注,还有滴于书页边缘的、星星点点的蜡油。
而项知节的信相当简洁。
他写道:“惊涛之中,骇浪之上,正是弄潮好时机。”
乐无涯对着两封信,兀自微笑了。
前世的人信赖他。
后来的人关怀他。
他可当真是有福之人。
乐无涯站起身来,神采飞扬地踏过门槛,四下环顾一番,抓住了吃完早饭、闲来无事满衙溜达的文师爷:“师爷,孙县丞何在?”
文师爷捧着肚子,一溜小跑地过来:“在煤矿那边呢。”
乐无涯:“叫他到东花厅外的凉亭来找我。”
……
春寒料峭,东风怯怯,柳树初初萌芽,花枝尚未吐蕊。
孙县丞在这一派肃杀的早春里,跑出了一身的热汗。
自从死心塌地地跟了太爷之后,他总是这样急三火四的,好像屁股后面有把火撵着他烧。
一开始,他是装给太爷瞧的,装出个忠心的模样,才好摸清太爷的底细。
结果,他一路紧跟慢赶,跟着太爷干到现在,干了个心甘情愿、心悦诚服。
待他进入东花厅的凉亭时,只见太爷立于亭中,手执一枝箭,面前摆放一只双耳投壶。
一时间,孙汝几乎以为时光倒流了。
一年多前,也是在这个凉亭,也是这幅景象。
太爷轻描淡写地崭露锋芒,在笑谈间,逼得自己不得不站了他的队。
……竟已一年了。
在孙汝怅然兼恍然间,乐无涯回过头来,明快地一笑:“县丞大人回来啦。”
孙汝愈发失神。
……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然而,乐无涯接下来的话,便与他记忆里的内容截然不同了:“县丞大人,我要走了。去桐州,上任知府。”
孙汝愣愣地“啊”了一声,掌心顿时沁出汗来。
他胸中涌动出的第一股情绪,竟然不是他想象中的狂喜,而是迷惘。
……走了?
他不自觉问道:“那……太爷,南亭要怎么办?”
不等乐无涯回话,孙汝已然自顾自地替他肉疼起来。
南亭可是刚刚好起来啊!
大路通途,商似云来;仓有余粮,家有积财。
南亭的乡绅里老,被收拾得妥妥帖帖,无有不服。